我是在严渊去马路对面给我买橘子汽水的时候选择离开他的。当他转身,明白这是一场离弃的时候曾有一瞬间的错愕,怔怔的站在那里,然后是眼睛红了,但出乎意料的平静。
回家的路,严渊走的很慢,一直到他走回家,橘子汽水仍然握在他手里,他似乎不知道,那橘黄色的液体早已漾光,洒在了身后的路上。看到他的样子,严妈妈想安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回了严妈妈一个苍白的笑容,按了按她的肩膀,那情形,倒象是他在安慰别人。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他反锁了门,然后开始一件一件的清理散乱放着的衣物,我说过不喜欢他的房间乱着,他记起来了。团着的衬衫里不时会掉出些叮叮当当的小东西来,我喜欢送他那些可爱的小礼物,他就随意的那么一放,现在它们都变成了他的回忆。在他抽屉的一角,我看到了那支水果味的唇膏,那是他第一次问我是否喜欢他时,我用它在他的手腕内侧画下个小小的心脏,他欣喜之余,央我送他的,他拿起了它,转了个圈,却找不到更好的放置它的地方,只好又放回抽屉。他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清理自己的房间吧?所以做的很慢,连厚厚的像册也一页一页的擦过,不肯遗漏任何一个角落。最后,坐在宽大的床上,他抱紧了我送他的大抱狗,狠狠的狠狠的抱着,抱了很久,他曾说过送他大抱狗是件幼稚的事情,一定不要被他的哥们看到,要扔掉它,却原来他一直留着,并且放在了房间里。他没有吃晚饭,天一黑下来的时候就和衣躺下了,眼睛却不肯闭上,望着黑夜中模糊着的天花板,一声不响的眨着,他那么优秀,黑夜也遮不住他的光彩,真的想告诉他,不舍得离开他。直到临近天亮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但是我确信他是清醒着的,因为他的睫毛颤动着,第一次,他无声的哭了,在我离开他16个小时以后。在他终于睡着以后,我去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学校北门外开着野姜花的山坡,他说他也喜欢野姜花,让我在画布上顺便留下他的“倩影”,他的笑容干净而清澈,第一次,我会被一种笑容灼伤,忘记了自己对时间的感觉。因为他我喜欢上了那里,喜欢上了那样的一个下午。
严渊这一觉,一直到傍晚才结束,海岸等在客厅里,看到他下来,慌张的站了起来,他却好象突然高兴起来了,大声的招呼海岸,说是要痛宰他一顿,结果,在车上他改变了主意,还是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小饭馆,海岸没有给他要酒,但他还是喝了很多,他喝的平静,海岸在一边看的平静,后来,海岸抓住他的手,他没有挣扎,嘴唇颤动着,终于失声,在疼惜他的朋友面前,他没了遮掩,我的名字,从那天起,成了一种禁忌。
他依然会穿干净的白衬衫在校园里静静的走,依然会去综合楼203自习,他总是轻声的对要坐在他旁边的人说“对不起,这里有人了”,虽然,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他买两张电影票,却一个人去看电影,在入口处买我爱吃的白兰瓜味道的爆米花,一个人吃完;忘在他那里的耳麦,他用了一个下午修好,却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听我们都不懂得的法语;他常常会不自觉的看自己的左手腕内侧,尽管那曾经画着一颗心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皓白;他一直用着那支Kitty猫的牙刷,那是我看中和它成套的杯子时顺便买下的;他每天熄灯前准时发邮件给我,絮絮的讲他一天的经历;美院义卖的时候,他用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下我用五彩米和其他谷物拼贴的《傣族小姐妹》,然后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听见他在睡梦里说:“落落,不要离开我。”我心如刀绞。
他曾有个漂亮的“妹妹”米米,迎新会上认识的小老乡,有甜甜的讨人喜欢的笑容,难得的乖巧,常常米米会向严渊的室友要了严渊的脏衣服,洗干熨平了才送回来。那个时候不是不伤心,只是他的一颗心,赤裸的让人不忍怀疑,所以,明知道米米喜欢他,仍给米米最好的笑容,那么好的孩子,只不过是迟来了一步,爱他,也是米米的权利。不是没和严渊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请他接受米米,只有米米会象我一样的爱惜他、尊重他。他只是叫我“傻孩子”,说他不是心爱的礼物,一朝失宠就可以随意转让。可是现在我不要你了,傻严渊,我不要你了,求求你离开好么?可是严渊最终也没有给米米机会,却向娜薇笑了,他向娜薇笑的时候,娜薇正在一边踢着石子走路,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那是我以前最爱做的事情。娜薇的身上,有我的影子。
从分手的那天起,我一直跟在严渊身边,看他哭,看他笑,看他辛苦,看他发呆,不眠不休。直到他有一天对他新婚的妻子平静的说起我。为了等这一天,我放弃了轮回。我想,只要严渊能够幸福,曾经爱过谁的心又有什么关系?严渊,许是前世曾为你守护灵魂,才有这一世你念我三年。即使我堕入尘埃,永世不能轮回,也不愿有下一世这样弑心裂骨的分离。我的生命最终是一次飞翔,定格在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而你,我的严渊,只愿你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老去,象我们当初所想象的那样,在一个落雪的日子,在摇椅里慢慢睡去。对不起,落落不能遵守承诺了,今世来生,生生世世都不会在你身边了。
其实那个时候爱的多么依赖,不想有一刻的分离。所以会在严渊去买橘子汽水的时候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后准备给他一个惊喜。他曾说过会永远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这一次,是我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