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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运论坛 -> 我的大学 -> 泪流满面的大多数(终于贴完了!最终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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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lu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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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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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错 什么时候再更新啊 谢谢 要抓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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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楼] | Posted: 2007-08-07 16:06 顶端
hulu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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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小刀死的那天刚好是我的第二间网吧开业,我,刚少,还有穿了便装的吴雷正在招呼着客人,小刀的一个小兄弟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说小刀被人捅了好几十刀,现在被送进医院里了。我让刚少先过去看看,和吴雷继续正常营业,不一会儿的功夫,刚少打来了电话,刚少说小刀死了,说这话时,刚少的语气非常悲伤。

“小刀死了。”
我凑到吴雷身边说。
“哦,我回家换警服。”
吴雷点了点头,态度平静得惊人。
“嗯,我先去。”
我看了看他,转身就走了。

到了太平间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几个警察在附近转悠,小刀的父母被一堆人搀扶簇拥着哭得已经没了声音,几个以前跟小刀在一起混的兄弟都离得远远的站着,刚少在和一个认识的警察不晓得说些什么,看到我过来,招了招手。

“被人捅了四刀,一刀后心,两刀腹部,还有一刀从下巴刺了进去,具体情况还要等法医明天来解剖才能知道。”
刚少跟我说。

和几个认识的警察打了招呼后,我和刚少被允许进入太平间,里面很冷,小刀被脱得精光,我第一次发现小刀的身体居然这么白,除了几个黑洞洞的刀口外,只有阴茎黑得蜷缩成了一小团,我围在左右仔细的看,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一具尸体,他生前虽然和我不是太熟悉,但也还算是朋友。我看小刀的脸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淡薄,我这个时候才知道小刀原来长得也是挺帅的,算是斯文的一张脸了,我想象如果小刀穿上一身西装,再带上一副眼镜,是不是也会扮得像那些有学问的人们一样潇洒。我想知道人在死亡之前的那一瞬间都在想些什么,可却没有人能告诉我。

吴雷穿着一身警服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说笑着给门外的警察们发烟,看到我和刚少出来,凑到了我们身边。

“不进去看看?”
我看着吴雷。
“有什么好看的,他啊,早晚的事儿。”
吴雷漫不经心的吐了口烟。
“听说是和一帮小子在吃饭的时候打起来的,四刀的部位都挺狠。”
刚少叹了口气。
“啥人啥命吧。”
吴雷的脸上终于透露了一丝吝啬的怜悯,这让我非常的不舒服。
“走吧,今天开业,我想喝点儿酒去。”
我招呼他们。
“我先不去了,大家都看到我了,我晚上去跟着开会参与一下讨论。”
吴雷摆了摆手。
“那咱们走吧刚少。对了雷子,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们。”
我拉着刚少离开了。

那天我和刚少没有说太多的话,却喝了很多的酒,各怀心事。

小刀被捅的四刀每一刀都足够要他的命了,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经不住一个小小的匕首几下探问,我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刺时候的经历,那真不是好玩的,关于小刀的死,我对吴雷开始有了更为深刻的看法,从他所处的身份来看他是对的,但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做得有点儿绝情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拿小刀当朋友。在他的眼神里,我开始感觉干爹吴卫东,吴雷能有今天的转变,应该与他的父亲有巨大的关系,我们都再不是当初那种为了义气可以肝胆相照的兄弟了,利益关系让我们还在一起,但一旦这种关系破裂,我想不出吴雷会怎么样对待我,我也想不出自己会如何对待他。

孟庆国从老家回来后开始喜欢晨练了,他每天早上都会牵着贝贝逛好久,太阳对于他来说成了一种最值得享受的温暖,我和顾盼基本上每星期都会同住一天,偶尔我会去顾盼的家里和顾震中下棋,这个文化人在棋道和人生上教了我很多,他一天之中和我说的话,也许要比孟庆国一个月跟我说的话都多,事实上孟庆国也说不出什么有哲理的话来,在我的成长中,孟庆国在不能遏制的苍老,某一天我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

陈淑兰在网吧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遇到了问题,我们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陈淑兰喝咖啡的时候不加糖,我却会加大量的糖,我讨厌苦的滋味,可能是因为我会由此而想到药物或是生活。

“这次矿难把我们的家底都掏了个差不多,妈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看你现在有多少,就给我张罗多少吧。”
果然不出所料,陈淑兰丈夫的煤矿出现了矿难,矿洞塌陷了不说,还砸死了二十几个矿工,事故面临着巨额赔偿金。
“好,我考虑一下吧,我刚刚开了家连锁店,现在手头的资金也不太宽裕。”
我想了想说。
“妈妈不是向你催债,只是没办法了,才想让你帮忙。”
陈淑兰也老了,脸上的皱纹越发的明显。
“你不用解释,我都说了会帮你想办法的。”
我皱着眉头说。

中午回家的时候,我跟孟庆国说了陈淑兰的事情,孟庆国显得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沙发上,手放在贝贝的头上,用力的吸着烟。我问孟庆国我该怎么办,孟庆国抬头看了看我,又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
我开始不耐烦了。
“你这孩子心太狠了,她千不对万不对也是你妈,再说当初你没钱做生意的时候,人家二话不说拿了五十万给你,要没有那五十万,你能有今天吗?”
孟庆国把烟熄了说。
“那你就直接说呗,五十万,我还给她不就完了嘛?大不了我关掉一间网吧。”
我不情愿的说,说实在的,网吧生意这么好,我关掉是非常舍不得的,但我不想和孟庆国闹得不开心,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已经有很久没有吵架了。
“那不是这个理儿,你应该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的帮她,她是你妈。”
孟庆国叹了口气说。
“你别告诉我你的意思是我把网吧全都兑了,然后把所有钱套现交给她?那我不是又白折腾了吗?这一年我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给多少人低三下四才有这么点儿钱啊?”
我越想越火大,音量不由得提高了。
“别的我不管,反正我知道做人不能没良心,不能没人味儿,你是人,不是狼崽子。”
孟庆国猛的站起跟我大吼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卧室,贝贝也想挤进去,却被他关在了门外,在门外直嗷嗷,我上前踢了它一脚,它嗷嗷得更厉害了,我一生气,就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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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我发现我在难过和繁乱的时候一个人都找不到,我的手机好像是坏掉了,我从没有任何时候希望它会响起来,随便哪个人打给我,我都会感谢他。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渴望被打扰,却总难以说服自己主动去向别人剖白。我开着车绕着本城把大街小巷走了个遍,遇到了无数点头之交,每一个我都会满脸笑意的向他按喇叭致意,可我心中却是那么的压抑,我想大叫,想大哭,但却不敢,我害怕自己任何软弱的一面被人家看到,哪怕是我不认识的人。

在经过长途客运站的时候,我看到顾影在前面拦车,顾影也看到了我,径直的向我的车跑了过来,然后招手,我就停下了,心中总算是平静了一些,至少不用胡思乱想了。

“你有事儿没事儿?”
顾影上了车就问我。
“没事儿,你说吧,想我送你到哪儿?省城你可别指望,最远五十公里,晚上还得回来,你知道你姐的。”
我笑了笑调侃说,这会儿的她一点儿都没有以前那种让我厌恶的样子。

“姐,我想借用一下你家孟繁星,我刚遇上他,我现在在他车上呢。”
顾影用我的手机给顾盼打电话。
“就到晚上,到时候我把他带咱家去……,聂国斌他们搞了一个大学同乡联谊会,你知道的……,哎呀你放心……,我不能让他喝酒的……,知道了,你可真烦。”
顾影挂了电话,把电话还给了我。

在去邻市的路上,顾影简单的向我解释了一下,原来她以前在大学有一个男朋友,叫聂国斌,可不知道为什么临近毕业的时候把她给甩了,毕业将近一年了,聂国斌和邻近几个县市的大学同学搞了一个联欢会,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去,还说她可以把男朋友带上,顾影没有男朋友,原本想单刀赴会,可正要坐车的时候,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我,为了怕我和顾盼误会,还特意跟顾盼沟通了一下,想我冒充一下她男朋友,陪她去三十公里远的邻市吃顿饭,她光顾着征求她姐姐的意见,却忘了征求我的意见,不过好在我正想逃离本城。

她的这事儿让我想起了自己和她姐姐顾盼认识不久那会儿,让顾盼去我家冒充我女朋友的事儿了,风水轮流转,现在转到需要我来假扮情人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虚荣啊?”
虽然我答应陪她去,可还是总想刺激一下她。
“孟繁星,你别满脸的不高兴,你要不愿意,立马儿停车,我顾影最多不欠你这个人情。”
顾影板起了脸。
“你比你姐翻脸的速度还快,真是一个妈生的。”
我摇了摇头。

我就这么拉着一脸极不情愿的未来小姨子上了路,心中还在想着陈淑兰的事情,忘了原本是我应该不情愿的。直到进了邻市,我才恍然大悟自己错过了发泄情绪的最好时机。

我对邻市还是比较熟悉的,曾经陪我们本城的领导来这里喝过酒,找过小姐,还曾经为了开蜀一蜀二吃遍了这里的川菜馆,这是一个比我们那里大上三分之一的城市,有比我们本城高的楼,还有比我们本城宽广的路,当然,消费场所也要比我们本城贵上一些,这里的几个做皮装的生意人都和我交情不错,只是后来我出事儿了,大家就几乎没了联系。穷住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如果我还是以前皮装界呼风唤雨的孟繁星,那我想只要我进城,邻市的各个皮装商就都已经知道了。

晚宴的地点是在邻市的一个中档酒店,一间带KTV的包房里坐满了像我一般大的年轻人,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么成熟,由于一直都在和中年人打交道,我甚至都快把自己当成中年人了,看着他们都好青春的样子,我不由得又有一种嫉妒的感觉。这些人中间有一个长相很帅的男孩,顾影在跟我介绍他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他就是聂国斌,顾影的前度男朋友,我和聂国斌握手,聂国斌的手掌加重了力道,我差点儿笑出来,真是小孩子的心性。

“星,你最爱吃鱼了,给你。”
顾影用甜得差不多发腻的嗓音跟我说话,成功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
我低头点头,提醒自己一定要憋住笑,就像演员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笑场一样,事实上我的确是很爱吃鱼,这点由于常在顾家吃饭,所以顾影早知道。
“孟先生在做什么?”
我就知道聂国斌沉不住气,无论他对顾影还有没有感情,我的出现都无疑让他很不开心,我还开着车,穿着名牌衣服,最重要的是顾影还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哦,我没工作。”
我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想逗逗他们也好。
“你命真好,就不像我们,死读书,读完了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费尽心机,这不是,我好不容易才凭真本事进了国税局,总算是没浪费这些学成了的知识。”
聂国斌假装叹息,暗示我是他臆想中的败家子,而他自己又是多么的优秀。
“我们家星现在在开网吧,我们本城的三帝连锁网吧就是他开的。”
顾影偷偷掐了我一把,暗示我应该给他点儿颜色。
“家里开网吧,那上网方便了。”
聂国斌固执的以为我一定有一个特别优越的家庭环境。
“嗯,是的,挺方便的。”
我还是继续装。
“你少喝点儿酒,再吃块鱼。”
顾影的话明显的有威胁成份,事实上我一直在拿最初倒的那杯啤酒舔着喝。
“你在国税局是吧?你们省厅的林厅长跟我关系不错,上次去省城,他非在蓝宫请我吃饭,肚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说的林厅长,就是以前我们本城的林市长,我说的是事实。
“你认识林厅长?”
聂国斌有点儿怀疑的看着我。
“他以前在我们本城当市长,那时候我开了一家皮装公司,他还帮我联系了一位意大利客户,本来挺好的一单生意,可后来因为一场大火,把我的公司给烧了个净光,让我赔了两百多万,今年五一的时候,我才开了三帝网吧,发展得还可以,现在算上连锁店有三百多台机器。”
这些经历在我今天描述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却真真切切的经历了这许多。
“你就是那个三帝皮装的小老板?去年那场大火烧的就是你的生意?”
看来我的那场大火在临近的几个城市都出了名。
“我们家星对于生意场的起落看得挺淡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翻身。”
顾影这会儿看我的眼神倒是真诚的,但她不明白的是,不是我看得淡,而是我没办法不让自己扮出一副淡定的表情。
“去年那场大火可真是害人,我们这儿的新闻都报道了,远近弛名的一个新兴企业就这么完了,没想到是你开的公司,真是太可惜。”
顾影的一个男同学摇头说。
“我命不好。”我看了一眼不再出声的聂国斌,决定再刺激他一下:“当然,除了上天让我遇上了顾影。”

再接下来就是一阵敬酒声,顾影帮我挡了几下,自己就有些醉了,我也喝了两杯,就匆匆匆忙忙的起身告辞了,拉着醉意朦胧的顾影开往回本城的路。在路上,喝醉了的顾影又是哭又是笑,还吐在我车里一次,我拿她没办法,只好拼命的加速,在过了一个乡道路口转角的时候,车子打滑而出,我刹车没刹住,终于还是撞在了一棵三个合抱的大树上,我感觉我的头磕破了,前面的保险杠和大灯也撞碎了,我起身再看顾影时,她安静的歪倒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打了交通事故处理电话,又给熟悉的交通警察和顾盼各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我把顾影从车上抱下来,放躺到了路边,她仍然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她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撞晕了,我翻看她的眼皮,但也看不出什么来,自己根本不懂医疗救治,后来才想起来,应该人工呼吸的。我把她尽可能的放平躺,然后准备嘴对着嘴给她呼气,可四瓣嘴唇刚刚接触,还没等我呼气呢,顾影就睁开了眼睛,满眼的笑意,我吓得连忙起身,正想解释什么,顾影就笑着站了起来,她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捂腰部,又倒下了,这次我怎么叫她她都不睁眼睛,我再也不敢实施什么救治手段了,只好等着救护车赶来。

顾影的腰部断了一条肋骨,需要静养几个月,顾盼看那样子本想和我吵上两句,可见到我也满头流血,也就不说什么了,第二天顾影醒过来的时候,就只记得当时一直在跟同学喝酒,后来喝醉了,就什么都记不得了,甚至连出车祸的事儿都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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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我头上缠着绷带和吴雷还有刚少在我家中坐下来开会,我说由于我个人的原因,准备要出让掉网吧。刚少和吴雷的反应都非常激烈,他们认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出让现在火得不得了的网吧。我没有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只是说我已经决定了,他们可以分得在网吧开业时所拥有的股份现金,但我必需要现在有一笔属于我的现金。最后我们有些不欢而散,吴雷说要回去和吴卫东商量一下,刚少什么都没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朋友都不能在一起谈钱。”
孟庆国原本躲在卧室里,这会儿走了出来。
“你别烦我,我够烦的了。”
我狠狠的瞪了孟庆国一眼。

是的,我还是决定干一件傻事,帮助陈淑兰一把,我不知道我能帮她解决多大的问题,也不清楚她那边到底出的事儿有多大,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以后永远被孟庆国所诟病,我看得出来,虽然陈淑兰伤害了孟庆国,孟庆国却直到如今都在深深的爱着陈淑兰,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一直都是这么的傻。我在决定拼尽全力帮助陈淑兰现任的丈夫解决问题时,在别人看也是再一次灭绝了自己的前途。失火的事情是一场意外,可这次却是故意了,难怪吴雷和刚少发这么大的火。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我即使干了这件傻事,还留了一手更大的后招。

“星,你遇上了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们说。”
刚少在晚上的时候还是打来了电话。
“刚少,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只是太复杂了,对不起,哥们儿。”
有刚少这个电话,我知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虽然我刚才有点儿想不明白,但我现在跟你说,如果你真的有难,你把我的那份钱也拿去。”
刚少能在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我又一次感动得想哭。
“你留着吧,就当替我保留火种,以后我想引火的时候自然会拉着你,再说你快跟嫣然结婚了,手头怎么也得留点儿钱。”
我在电话这边偷偷抹去一滴泪。
“不管有多难,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着。”
刚少在临挂上电话之前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果然不出我所料,吴卫东不同意把网吧兑掉,而且说允许我和刚少出让自己的股份,他来给我们拿现金,那以后网吧就属于吴家一家的了,我同意了,于是三帝网吧跟我和刚少都没有了关系,刚少开始筹备自己的婚事,准备和已经感情稳定的段嫣然在2000年春夏之交结婚。

我把一百万交到陈淑兰的手中时,陈淑兰哭了,她说了好多话,但我一句都不想听,我说别以为我把钱都给了你,我就会一文不名,我说我根本就不会是一文不名的人,我现在比六岁的时候要坚强得多,所以你大可不必内疚。陈淑兰最后说儿子,我对不起你。我说你这话最好说给孟庆国听,他心软,吃你这一套,要不是他,我最多把欠你的钱拿给你。

顾盼听孟庆国说完我办的这些事儿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问我到底要经过多少大起大落才会觉得舒服?我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毁灭的人,如果毁灭别人没意思了就毁灭自己。顾盼说你毁灭完就真有那大么的信心再重整河山?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对于我来说,寻找好玩的开始比寻找好玩的结局还好玩。顾盼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邪呀?跟别人想的就不一样。我说如果我跟别人想得都一样的话,我就不是孟繁星了。顾盼还想说什么,还同等说出口呢,我就急了。

“你想不想我带你去旅游了?”
“想。”
“你要是不烦我,过完年我就带你去。”
“好。”

解决女人唠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满足一个早就想满足的梦想,事实上这很容易。

又快过年了。

过年的前几天我刚刚拆下头上的纱布,车也早就修好了,我去顾盼家,顾影还在小房间里躺着静养,看到我和顾盼进去看她,一脸不忿恨。

“他的那个烂驾驶技术,姐你还敢坐他的车?”
顾影在床上叫嚷着说。
“我那车认人。”
我嘿嘿的坏笑,事实上现在在顾家我已经很放松了,甚至比在自己家中面对沉默沉闷的孟庆国还要放松。
“孟繁星,你什么意思?”
顾影急了,想扭动身子,却把脸疼得煞白。
“得了得了,他就是这么坏,你快出去吧。”
顾盼把我推出了房间。

顾震中说我的棋下得开始有些游刃有余了,事实上我已经赢了他四盘了,我说可能是我运气好吧。顾震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你最近又把家底给掏空了。我说掏空了的应该还能补回来,我的家底原来就有洞,我在弥补这个洞。顾震中笑了。

这个跨世纪的年过了之后,我终于悄悄的完成了从外到内的智慧转变,我和顾盼终于踏上了搁置多年的旅游路。我们去了北京,去了南京,去了上海,去了苏州和杭州,到达杭州的时候,我原本想再去一趟柯桥看看老彪,但最终还是没有去成,因为顾盼在杭州的西湖边上和我谈起了我一直在逃避的婚事。

“星,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顾盼把玩着被套在颈间的那枚白金钻戒,是陈淑兰送给她的。
“好像有三四年了吧?”
我看着碧绿的西湖水,想了想说。
“我看着刚少和嫣然要结婚了真幸福。”
顾盼幽幽的一叹。
“是挺幸福的。”
我点了点头装傻。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顾盼直视我的眼睛。
“等我事业有成的吧,现在还不成。”
我摇了摇头,知道话说白了装傻就没用了。
“你怎么才算是事业有成啊?要知道我比你大三岁,女人很容易老的。”
顾盼伸出了三根手指。
“那你等我到你现在这个年龄再说吧。”
我随口说。
“孟繁星,你最好不要让我生气。”
顾盼噘起了嘴来。
“好好好,我不让你生气,咱们等我把下一个事业开展起来,就研究这事儿行了吧?”
我连忙抱住了她。
“你有准备下一个事业吗?”
顾盼好奇的问我。
“说实话,有,但现在还没决定下来,也许咱们回去就决定了。”
我点了点头。
“反正你记住,我等你等得够久的了。”
顾盼无限幽怨的说,。

如果一个男人决定把他的自由交给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这个事情我回去得好好的问一问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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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刚少他的新房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一百四十多坪的地方,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我们三个人曾经想要买下三层楼来一起住的事儿,现在看来真的是一种幼稚的表现。在刚少即将结婚前的一个夜晚,我和吴雷还有刚少一起到曾经的校园附近喝酒,结果我们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儿醉了,至少表现的都是醉态。

刚少拍着桌子说:“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在这儿打过多少次架?我告诉你们,是四十六次,高中三年,我们三个一起打了四十六次架。”
吴雷笑了:“有那么多吗?”
刚少努力的睁大他的醉眼:“有,绝对有,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前几天我翻看旧日记,数过了,就这么多。”
刚少的这句话让我和吴雷都提起了兴趣。
吴雷按着刚少的肩膀说:“我出一万块,买你那本日记。”
刚少踹了吴雷一脚:“滚你大爷的,老子结婚,你拿一万太少了,日记谁也不给看,我的,我的隐私。”
我和吴雷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他妈还有隐私,真不容易。”
刚少又踹了我一脚:“我的隐私很保密的,怎么扯到这儿来了,多了,真多了,我想起来了,我们打了四十六次架。”
我说:“就算打了四十六次架,你想怎么样?你想打第四十七次?让我或者说是雷子把你揍一顿?”
刚少摇了摇头:“不是,你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跟人打,自己之间的切磋不算的,再说现在咱们谁也打不过雷子。”
我说:“那可不一定。”
吴雷笑了一下:“星说的对,那可不一定,他就比我狠。”
刚少拍桌子大笑:“你们他妈两个王八蛋,说这两句话就不地道,一个太狂,一个太假。”
我和吴雷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匆匆的让视线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吴雷说:“星,你和顾盼啥时候结婚?”
我摇了摇头:“没定呢,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快了。”

又聊了几句后,我和吴雷很有默契的一起醉了,我们翻墙跳进了楼园,在操场上一顿狂闹,在值班老师出来的时候,又像当年一样撒腿就跑,结果后来我们跑散了,就各自回家了,在路上我接到刚少一个电话,他带着哭腔问我:“为什么咱们会变成这样?”

刚少结婚的那天,我和吴雷都带着女朋友去的,吴雷的女朋友是市委秘书长丰万碑的女儿丰婷,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带着一股高干子弟特有的骄傲。在同我和顾盼打招呼时,违心的夸顾盼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顺便还打听顾盼到底有多大年龄了,我说今年刚好五十九,正配我这个小老头,顾盼笑,丰婷也笑了。

刚少这天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看上去特欠揍,刚少的妈妈带着大红的花,到处招呼客人,看到我们来了,就拉着顾盼聊了起来,刚少挤过来说妈,那边的客人都等着你呢,你别找我二嫂聊起来没完,等哪天我让星把她绑过来陪你聊上几天。刚少的妈妈骂了他一句,就跟我们点点头走了。

“当新郎是不是特有意思?”
我故意当着顾盼面问刚少。
“有他妈个鸟劲,累死老子了,睡觉就睡觉呗,非得结了婚睡,结婚就结婚呗,还非得登记,登记就登记呗,还非得体检,这一圈下来累死我了,妈的。”
刚少扯着衣服领子说。
“你这儿发什么牢骚呢?”
段嫣然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嫣然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家刚少说娶你太累。”
顾盼说完冲我扬了扬下巴。

仪式举行完了,在女客们都凑在一起聊天儿的时候,我和吴雷两个来到了一个角落,吴雷掏出烟来给我,我接过来他给我点燃。

“星,你现在怎么样?天天在家呆着?”
吴雷看着我说。
“是啊,要不然怎么样,网吧还成吧?”
我若无其事的说。
“还不错,我姑妈家的两个弟弟在管理呢。”
吴雷点了点头。
“只要管理得好,会有赚头的。”
我违心的说,其实据我所知,外地的上网费用已经开始下降了,而且电脑攒机的价钱也在一路下滑。
“你不准备再做点儿什么了?”
吴雷用探寻的眼神看我。
“有准备,没资金,正在想办法呢。”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他闪开了。
“我现在的资金也不宽裕,全都投在网吧上了,支出了给你们的股份,如果有,一定支持你。”
吴雷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最后的合作机会没有了,他再也不是上学时候节衣缩食拿出一千块钱支持我和刚少的吴雷了。
“没事儿,你好好经营你的网吧吧,我们以后无论做什么生意,也会用三帝这个牌子,因为我们三兄弟毕竟还是好兄弟。”
我长长的叹息,心情是这些年来最低落的时刻,我失去了吴雷。
“我也一样。”
吴雷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眼中还有一点点的真诚。

客人都走后,我和吴雷带着女朋友留下来闹洞房,刚少胖笨的身体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来迁就我和吴雷怪招奇出的想法,顾盼和丰婷看得直笑。后来刚少实在扛不住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几副拳击手套来,坚决要和我们两个在他家尚未放置什么东西的仓库里打一架。原本女人们都拦着,但看我们三个谁都跃跃欲试,又有足够安全的防护道具,也就没再拦了。

最开始是刚少和吴雷对打,我在一边叫好看热闹,后来见实在有趣,就也上场了,我们三个像孩子一样脱光了外面原本斯文笔挺的衣服,穿着衬衫撕打在了一起,就像当初一样边打边骂,这些来自于底层肮脏的骂人话把女人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我们三个疯子,我们打了足足能有二十多分钟,一直到混身都没有力量了,才同时瘫坐在光滑的地板上。我们满头大汗的彼此对视了好久,最后都哈哈大笑起来,眼底笑出了泪水,三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天我到家了才知道,原来在同一天,边雪君也结婚了。

晚上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喝光了一整瓶的芝华士,我想起了我们的过往,那么多的回忆,吴雷、刚少、边雪君,包括我自己,都是孩子,天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

多么单纯的年岁啊?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快?离开这么远了呢?

顾盼打来电话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做梦。顾盼说你是不是又喝酒了?我说顾盼,咱们哪天也结婚吧?顾盼想了好久说我就怕你酒醒了后不认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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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当我跟渡完蜜月回来的刚少听说我准备承包开发中心商场时,刚少惊得跳了起来,在我和老韩研究的过程当中一直都在瞒着所有人进行,直到有了眉目,我才对刚少说,他显然被我这个在他看来的惊天大计震住了。

“你当年不是说要把中心商场买下来纪念我曾经在门口被人捅了一刀吗?”
我若无其事的说。
“我当年是说着玩的,你今天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刚少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当然是真的了,比你和段嫣然的夫妻关系还真。”
我笑了。
“别他妈闹,你跟我说,你怎么样的?”
刚少推了我一把。
“我没怎么想啊,因为现在中心商场的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我决定出手把它包一下,重新包装,然后重新划分业态,经营成为本城最市场的消费场所。”
我说。
“那是不是要花好多钱?咱们的钱够吗?”
刚少的心一直都没和我分家,这让我感觉非常开心。
“我跟信贷科的老韩说过了,由他和中心商场签定保证合同,提供财力援助,我们出面管理经营,赚到的钱上交一部分给中心商场,我们出的钱只是一个广告和招商的零头儿就够了,怎么样?兄弟,干不干?”
我拍了拍刚少的肩膀。
“干啊,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事儿还用再研究吗?我信得着你的商业头脑,这些年了,咱两尿尿都是尿在一个壶里,可惜雷子……。”
刚少还在想吴雷。
“雷子有干爹管着,再说还有他的警察身份,肯定不能放下架子来陪咱们疯。”
我摇了摇头。
“那以后商场你准备叫什么?就咱们两个了,还叫三帝吗?”
刚少问。
“我答应过雷子了,咱们无论分还是合,亮出来的牌子永远都是三帝,这个商场就叫三帝商业中心。”
我挑了挑眉毛说。

三帝商业中心开业的时候,又是高朋满座,几次的打拼下来,在本城我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三帝这个品牌也已经深入人心,从皮装到网吧再到商业中心,我的生意算盘越打越响,三帝商业中心已经属于是官民合营的性质了,市里各级领导都纷纷赶来参加开业庆典活动,新来到本城上任的市委杨振书记也过来捧场,他是个老三届,人比较清廉,但看到我这么有干劲,对他的工作有帮助,所以也破例亲临现场剪彩。领导们上台一个一个的讲话,最后把我也推上了台。我讲了几句场面话后,一走下台,就看到吴卫东和吴雷两个人都穿着一身警服站在台下了。

“吴局长,就知道您会赏光的,快请坐,刚刚我还跟杨书记说到您呢。”
在这种处处见官的正式场合,我一直都得直呼官衔,今天叫得更是格外的响亮。
“你小子,偷偷下手搞了这么一个东西。”
吴卫东指着三帝商业中心的大字摇了摇头说。
“别提了,我这也是逼上梁山,不对,这是逼下梁山受招安,要不然怎么会好好的民营独营不做,偏偏来官家碗里抢口饭呢?”
我笑着说。
“星,你是不是早打算干这个了?”
吴雷问我。
“是啊,那天刚少结婚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了吗?我已经有打算,就是差资金了,当时要是资金足,我就把这地儿给买下来而不是承包经营了。”
我点了点头。
“这地方平时人气能旺吗?”
吴雷转身看了看今天开业如潮涌的人。
“当然能旺,咱们本城不大,就聚集了一百多万人口,在市中心周边三公里直径,就有近二十万城市常驻人口,他们完全具备城市水平消费能力,这还不包括往来和流动人口,但大型的商业经营业态都已经过时了,形成了市场需求热情不高,商品水平低质单一,我们的中心商场,也就是现在的三帝商业中心,完全时尚化精品化经营,一共四层楼,两万多平方米的使用面积,近千个商户每人每天需要接待两百个潜在客户,你算算有没有得赚?”
我拍了拍吴雷的肩膀,他的脸越来越白。
“还是你小子有头脑啊。”
吴卫东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因为网费前几天掉价了,而且本城又开了两家大型的网吧,都有是头有脸的后台人物开的。

当我身边的顾盼身体轻轻一颤的时候,我就知道沈旭程过来了,他那张看起来斯文儒雅面具的下面,藏着无数肮脏的蛆,因为顾盼的原因,我和他之间一直没有任何交际,哪怕在公开场合遇到了,我也尽量抱着躲闪的态度,但今天我不能躲,我是三帝的总经理,这次活动的中心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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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商场的经营再次大获全胜,当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下面如织人流,心情飞上了云霄,我就知道这次出手也能获胜,所以在之前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从未间断过暗中的调查研究,现在所有我所下的功夫都已经见效了。我买了一辆新款帕萨特轿车,而且正在当初用来骗钱的荒地简易房上盖一所真正的别墅,我决定等别墅全都盖好装修完备后,就迎娶顾盼过门,这在今天来说已经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你们准备去哪里渡蜜月啊?”
看着满脸幸福的顾盼,顾影问。
“去意大利,那里有威尼斯,坐在贡朵拉上游水城一定很过瘾,还有米兰,那里是时尚之都,还有一直停留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佛洛伦萨,古罗马斗兽场,而且那个意大利商人托尼,虽然生意没有做成,但一直都当你姐夫是好朋友,每年都会寄圣诞卡。”
顾盼扳着手指数,自从商场开业后,她就已经在人前改口叫我老公了。
“你老婆真能折腾,有钱就是好。”
顾影翻了个白眼说。
“我最欣赏你这句话了,有钱就是好。”
我想起了当年的那个穷小子,躺在多人病房里,一夜之间破碎了大学梦,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曾经觊觎过的爱情。
“我发现你现在变化挺大的,样子都不像当年在学校里整天阴森森的那副德行了,你是不是整容了?”
顾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尖叫。
“是啊,我整张脸皮都是假的。”
我拍着脸说。
“你少胡说八道,我认识你姐夫的时候,他就很帅了。”
顾盼亲了我一口说。
“切,你没我认识他认识得早,不过也还好没有,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特丑。”
顾影冷哼了一声。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也特丑。”
我笑着说,想起了刚见到顾影时,她带着眼镜和牙套的样子。

孟庆国最近也特别开心,自从知道我决定和顾盼结婚,正式给他迎娶一个儿媳妇后,孟庆国就像年轻了十岁一样,整天研究着应该怎么办喜事才够体面,毕竟现在有钱了。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孟庆国还会一个人喝点儿酒,我如果在家的话,也会陪他喝,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不会再喝完酒后长吁短叹了,当然更不会举拳打我了,唯一没有变的是,他还是喜欢吃鸡爪子和鸡头,贝贝也会围在他的左右等他把啃完的骨头扔下来。

“爸,你真不打算再娶一个?你只要不逼我叫妈,你找个年轻点儿的也无所谓,现在好多老头儿都找年轻的。”
我喝完酒后问孟庆国。
“你这个混蛋,是不是不想养活我了?你要是不想养活我,我就领着贝贝回咱家以前的老房子,不借你的别墅光。”
孟庆国放下鸡爪子瞪着我说。
“你走贝贝都不会跟你走哟。”
我摸了摸贝贝的脑袋,这狗东西吃得混身油光锃亮。
“妈了个巴子,你还真想赶我走啊?”
孟庆国拍到了我的头一下。
“哪儿能啊,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就算再往家里添一个人,我也能养得起。”
我笑了。

我和孟庆国正在说笑的时候,段嫣然打电话来哭着说和刚少吵架了,刚少还打了她一耳光。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小心偷看了刚少的日记本。我说那你活该。心里还在盘算,哪有不小心偷看的,分明是预谋已久。

由于离得不远,我步行赶到他们家的时候,刚少还没回来,段嫣然正靠在沙发上哭。

“这个不能怪刚少了,那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有些事儿其实挺小气的,确切的说,有些小孩子气。”
我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
“他就放在卧室的衣柜上面,平时我够不着,今天我站小桌去扫房顶上的灰时看到了,就拿下来看了几眼,他写的字乱七八糟,我也没太看清啊。”
段嫣然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他写字是不怎么漂亮,除了前两年算是把签名练好了。”
我笑了。
“就是嘛,我也没看太清楚,上面就说了你们打架的事情,还有一段说是你害他失恋的,你是真害他失恋吗?”
段嫣然问我。
“啊?这小子怎么还真记得这事儿,我当年是害过他一次,要不然不也成不了你们的美好姻缘嘛。”
我愣了,原来刚少一直都知道是我害他失恋的,已经想明白了那个避孕套是我故意放进去的。
“那倒是,不过看起来那天他挺难过的,日记纸都湿了,有水迹。”
段嫣然想了想说。
“唉。”
我有点儿无地自容,确切的说,钱小红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的心理原因,才使得刚少这么伤心。
“吴雷当年挺好啊,宝刚说他有几次打架明明可以走掉,还要陪你们一起挨打。”
显然刚少在结婚前后跟段嫣然说起了我们和吴雷之间的事情。
“他现在也挺好,刚少有时候瞎想得多,不能在一起合作了还可以是朋友。”
我想了想说。

“你是不是又跟星瞎说什么了?”
刚少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我没有。”
段嫣然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儿出息,凶老婆有个屁能耐?要凶就跟我凶,嫣然,把拳击手套拿出来,我们两个练练。”
刚少家里那个小仓库,基本上已经成了拳击房,我在我的别墅里也设置了一个稍大一些的拳击房,主要就是为了不能打架的时候发泄。
“练练就练练。”
刚少睨了我一眼。

刚少我们不停的在对方脸上和身体上挥拳,几乎谁都没有闪避,一下还一下的对打着,脸又青肿了,身上不一会儿也全都是汗了,我发现我们的体力都在下降,打了一会儿,就都平躺在地上了。

“下次别跟老婆凶了,要凶就咱们兄弟打。”
我喘着粗气说。
“你现在太忙了,咱们在公司的时候只能说他妈的公家话,吃饭的时候也很少两个人。”
刚少的语气有些落寞。
“这样吧,咱们每隔一个星期,就在一起呆半天,也就是半个月里的半天,就咱们两个和家人,不去应酬,只是咱们兄弟喝酒,打架。”
我转头看着他说。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他妈的后悔,要不然,我把你劁了。”
刚少看着我笑。
“你下得去那狠手吗?我家顾盼就得要了你的命。”
我又踹了他一脚。
“要是吴雷也在就好了。”
刚少出人意料没有还手,若有所失的长叹了一声。

那天我从刚少家回家的时候,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我之前需要钱,之后需要朋友,我发现我这个人有太多的矛盾性和不确定性,我想如果在今晚,刚少想要我的所有,我都会给他,可我又怕自己也许只能在今晚如此想,明天早上,我又开始后悔答应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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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做婚前体检的那天顾盼穿了一身红色的薄毛衣,外面是以前三帝皮装生产的皮毛大衣,顾盼上了淡妆,人看起来清丽怡然,混身上下都散发着美艳。我的心情有些激动,一个这么美丽的女人即将成为我的老婆了,这不是做梦,是现实。我开始为自己这些年来的商场沉浮感到庆幸,如果我在某一个环节上出现了误差,结局可能完全不是这样了。其实我们能够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有以前的铺垫,在今天之前的每一个偶然归结到底都是必然,哪怕从前错失了一瞬间,今天全盘都会为之改变。

不是我世俗,而事实上,感情和事业是密不可分的,再坚固的感情都会在深重的现实之前低头,至少在边雪君面前,我总能想到那间黑暗潮湿的小屋子,两个孤独的男人。

杨大夫让顾盼在门外等着,把我一个人叫进了诊断室,这杨大夫以前跟我还有赵晓倩一起吃过饭,所以还算是个熟人。

“孟经理,我希望你现在能有个心理准备。”
杨大夫一脸的严肃让我心里一颤,是不是我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事实上自从脾被摘除了后,我的身体免疫能力一直都不太好。
“杨大夫,您直说。”
我头脑中第一反应就想起了孟庆国,他在我十八岁那年愁苦的脸。
“是这样的,从刚刚的检查来看,你爱人,也就是顾小姐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杨大夫看了看紧闭着的门。
“这不太可能吧?顾盼的身体一向不错啊,她能有什么问题?”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朋友,我就照直说了吧,我们初步怀疑是她的宫颈部分有肿瘤存在,具体情况如何,需要到省级医院做近一步检查,不过即使结果是良性的,也将失去生育能力。”
杨大夫叹了口气说。
“杨大夫,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目光犀利的直视杨大夫。
“孟经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跟你开玩笑吗?”
杨大夫也苦笑。
“操,真他妈新鲜。”
我垂头丧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孟经理,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证明让我们怎么开?”
杨大夫摇头说。
“怎么开?按正常给我开。”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扔在桌子上就走了出去。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盼迎了上来。
“没事儿,走吧,咱们回家。”
我笑了,亲了她一口。
“那证明……?”
顾盼被我拉得一愣。
“让赵姐给咱们送去吧,今天出不来。”
赵晓倩已经调到这里做副院长了。

原来我以为婚前检查只是走走形式,更何况我肚子上有一个这么长的伤口,所以准备了红包,准备走完这个程序就直接结婚登记,可没想到杨大夫的一番话让我有一种如陷冰窟的感觉,顾盼的身体居然出现了问题,而且是肿瘤问题。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真的有想象中那么好。顾盼看着开车的我,想问却不敢问,她一定以为是我的伤疤出现了什么事情,我应该怎么对她说。

我直接把车开到了顾盼家,顾震中刚刚下班回来,顾影和她妈妈还没有下班,我把顾盼支出去买菜了,然后就把杨大夫所说的情况,简单的向顾震中描述了一下,顾震中什么话都没说,原本不抽烟的他,从我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点燃,这个男人开始迅速在烟雾中苍老。

“先别跟她妈妈说。”
顾震中的语气很低沉。
“我明白。”
我咬着下唇说。
“繁星啊,你准备怎么办?”
顾震中看向我。
“有病看病,医生也没有最终定下什么结论,结婚登记必须照常,然后我再告诉她,顺便带她去省城做近一步检查。”
我想了想,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结婚登记这个事情就先放一下吧,等检查有了结果再说。”
顾震中下了很大决定一样把烟熄了。
“那不成,我已经答应顾盼了,生意人一定要讲信用。”
我故做轻松的笑着说。

顾盼的事情我也没敢和孟庆国说,孟庆国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虽然他一直也很喜欢顾盼,但如果顾盼不能生育,对他来说是一个最致命的打击,他宁愿我娶一个连他都讨厌的丑女人传宗接代,也不会同意我和顾盼结婚的。可其实就我本身来说,能不能生育根本不是一个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老祖宗孟子的后人太多了,我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顾盼还在不知忧虑的唱,我想再等等告诉她,让她再快乐哪怕一晚上吧。

我还是和顾盼办理了结婚登记,领了证的那一天我喝得酩酊大醉,孟庆国说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喝酒了,如果想要孩子,喝酒这么拼命是绝对不行的。顾盼说是啊,我可不想我儿子以后也成个小酒鬼。我说今天我高兴,我们是合法夫妻了。顾盼偷偷的贴在我耳边说,是啊,亲爱的,你以后就不是无证驾驶了,属于执证上岗。我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上的时候,顾盼扶着吐得一塌糊涂的我回房,孟庆国一边收拾我吐出来的东西一边摇头。

“小星星,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是吧?”
顾盼摩挲着我的脸说。
“一辈子?我问你,一辈子有多长?”
我睁着醉眼看她。
“是无数个明天加起来那么长。”
顾盼笑着说。
“明天?”
我也笑了,然后就醉得失去了意识。

我跟顾盼说要带她去省城买婚礼用品,顾盼说让顾影请个假咱们一起去吧,她在省城念了好几年的书,对那地方比咱们熟。我想了想说也好,到了那儿,顾影还能照顾你。顾盼说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她,她还能照顾我?切。

在开车去往省城的一路上,顾盼都在不停的说笑,顾影说你这可真是老姑娘出嫁,乐翻了天。顾盼说我老公这么优秀,我怎么可能不乐?我听着他们姐妹拿我开玩笑,摇着头苦笑,CD里放的是一张窦唯的旧唱片,他正无比清醒的提醒我们:常人说的是乐生于苦,可乐极生悲道理又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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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宫颈癌。

虽然我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得知这个结果被确定下来的时候,还是被惊呆了,和我同时被惊呆的还有顾影。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姐有病了?”
顾影泪流满面的问我。
“嗯。”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呆。
“我说你干嘛非拉着我们来医院查检,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顾影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别他妈烦我。”
我大声的喊了一句,就又垂下了头,留下顾影一个人在流泪。

等我平静下来后,和顾影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顾盼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跟顾盼说只是子宫附近长了个肿瘤,经过手术切除后就没什么大事儿了,顾盼看着顾影的泪眼,渐渐的有些明白了,她变得很沉默,很沉默。

“顾影你出去,我想单独和孟繁星说点儿事儿。”
顾盼把顾影赶了出去。
“你别担心,没事儿的。”
我拉着顾盼的手说。
“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在婚检的时候,杨大夫告诉你的就是这个事情?”
顾盼的脸色苍白,但还算是平静。
“是的,当时不太确定,现在确定了,手术完就好了。”
我笑了笑。
“那你还为什么跟我登记?手术完了后我是不是就不能生育了?”
顾盼的眼神让我不忍直视。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我讨厌小孩子,又哭又闹的,万一像我一样不听话,多烦人。”
我摇了摇头。
“孟繁星,你混蛋,你骗我,你骗我。”
顾盼猛的扑过来撕扯我的衣服。
“乖老婆,你平静一下,你必须做手术,你现在是我老婆,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
我把顾盼按在了病床上。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顾盼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我的心里,火一样的烫。

顾震中得到消息后,把岳母一个人扔在家中就赶到了省城,我把他和顾影安排到了宾馆里,和医生一起研究确定手术的时间。几天的忙碌下来,我感觉自己很累,顾盼总算安静了,但她变得不愿意说话,每天张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没事儿的时候,我就陪她坐着,然后跟她讲我以往的事情,我发现我说了好多话,说起了年少时候的小屋子,说起了整天被人谩骂的难过,说起了和刚少吴雷在一起打架闹事儿,我甚至跟她说起了边雪君,那个曾经在我心中如天使般的女孩。我把我在认识她之前的经历一点一点的告诉她,她听了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偶尔流泪,无声的泪。

“星,你他妈扔我一个人在本城算是什么事儿啊?我都快他妈忙死了。”
刚少打来了电话,我没跟他说顾盼的事情。
“你先忙一段吧,我在省城这边儿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多担待吧。”
我揉了揉疲惫的头。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嫣然怀孕了,我妈乐坏了,就等着抱大胖孙子了。”
刚少喜悦的语言像是刺激我一样的响起。
“生也来也他妈是个杂种。”
挂上电话后,我有点儿后悔自己又这样孩子气的迁怒于他。

顾盼手术之前,把顾影单独叫进了病房,姐妹两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和顾震中进去的时候,她们都在哭,顾震中老了许多,眉头是化不开的愁云,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他拼命的抽烟,我听他说他原本是抽烟的,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戒了,现在五十三了,又捡了起来。我和顾震中在这段日子以来都宽慰着彼此,可谁都知道这是徒劳。

“星,趁着婚礼没办,咱们离吧,无论手术成功不成功,咱们都离婚吧,我不能生孩子了。”
顾盼擦着眼泪说。
“扯淡,你别净说这些没用的话,你当结婚是闹着玩吗?当初是你又吵又闹的想嫁给我,现在又反悔了,不能生孩子又怎么样?生了我还怕养不大呢。”
我白了她一眼说。
“你爸那么急着想抱孙子,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顾盼摇了摇头。
“他那是跟着起哄,你放心吧,我爸是什么人我知道,喝半斤酒,他就把自己当孙子逗了。”
我笑着说。
“混蛋。”
顾盼流着泪笑。
“再混蛋你不是也嫁给我了嘛,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你手术好了,咱们就回家办婚礼,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盼,我爱你。”
我笑着流泪。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我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像个无能的人一样悲伤,我以为自己在血腥残酷的生意场上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我以为自己足够狠辣,无论是对待别人还是对待自己,可是当我亲手把顾盼送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我居然抱头痛哭,除了那一年高考后的大学梦碎之外,这是我最刻骨的一次绝望,苦难就在于绝望,之前的几年里,我经历了太多,穷,富,卑微,高贵,狠毒,善良,放纵,苛守,我想起了和顾盼的最初,她紧守着自己曾经失陷过的防线,怕我因为得到而离开,事实上正因为我得到了,才打破了心结,顾盼和边雪君完全不同,她在我的世界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顾盼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她笑,她哭,她在跟我亲热过后又假装一脸严肃的坐在摄像机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之间才懂的暗语来说她爱我。她是我在苦难的沼泽中挣脱后唯一一个属于我的女人,我发现我居然如此深爱着顾盼,我的妻子。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在临近手术室的时候,顾盼轻轻的唱,她的眼睛眨啊眨的,像星星一样美丽。

“想知道我姐跟我说什么吗?”
顾影这会儿比我平静。
“不想。”
我摇了摇头,现在除了手术室里的顾盼,我什么都不想。
“她说这辈子之前你们就一定是认识的,她之所以比你大三岁,是因为上帝怕你没人照顾,所以先派她来为你看看这世界,就像耶稣圣诞的之前彼德要先来探路一样,如果她真的不行了,她就在来生等你,还要比你大三岁,还要嫁给你,到时候无论你是穷光蛋还是王八蛋,她都会嫁给你。”
顾影淡淡的笑说。

那一天,我无法掩饰自己的脆弱,就像被敲碎了外壳的坚果一样,露出了最柔软的内心,我让自己痛快的哭了个够,我想无论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要和顾盼一起面对,因为我爱她,还因为我是她的小星星,她是我的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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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楼] | Posted: 2007-08-09 10:58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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