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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司令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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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密码
写在前面
郇山隐修会是一个确实存在的组织,是一个成立于1099年的欧洲秘密社团。
1975年巴黎国家图书馆发现了被称作“秘密卷宗”的羊皮纸文献,才知道包括艾撒克·牛顿爵士、波提切利、维克多·雨果和列昂纳多·达·芬奇等众多人物均为郇山隐修会成员。人们所知的“天主事工会”是一个梵蒂冈教派——一个极度虔诚的罗马天主教派。该教派近来引起了诸多争议,因为有报道说它实施了洗脑、高压统治和一种称作“肉体苦行”的危险修行方法。天主事工会耗资47000000美元刚刚在纽约市莱克星顿大街243号建成了自己的全国总部。
巴黎卢浮宫美术博物馆,夜10时46分。
卢浮宫拱形艺术大画廊内,德高望重的博物馆馆长雅克·索尼埃跌跌撞撞地扑向他所见到的离他最近的一幅画———一幅卡拉瓦乔的画作。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猛地抓住镀金的画框,用力把它拉向自己。画框终于从墙上扯了下来,索尼埃向后摔作一团,被盖在帆布油画的下面。
果然不出馆长所料,附近的一扇铁门轰然倒下,封住了通往画廊的入口。嵌木拼花地板震颤着。远处响起了报警声。馆长在地上躺了片刻,喘着粗气,四下看了看。我还活着。他从画底下爬了出来,在这洞穴般幽暗的地方四处觑视着,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许动!”
馆长双手撑着地,跪在那里,呆若木鸡,好半天才转过头去。
在封闭的门外,仅十五英尺远的地方,侧影高大的攻击者正透过门上的铁栏杆盯着里面。他身板宽大,个子很高,面无血色,一头稀疏的白发。他眼睛虹膜呈粉红色,瞳孔为暗红色,看去是个白化病人。他从外套中拔出手枪,将枪管透过铁栏杆瞄准了馆长。“你本不应该跑。”听不出他是哪里口音。“这回该告诉我那东西在哪里了吧?”
“我已跟你说过———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馆长无助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在撒谎。”那人死勾勾地盯着他,身子一动也不动,只有那幽灵般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你和你的弟兄们占有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馆长猛地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今夜它将物归其主。要想活命,就乖乖地告诉我那东西藏在啥地方。”那人把枪对准了馆长的头。“你想为了这个秘密而送命吗?”
索尼埃吓得连气都不敢喘。那人歪着头,目光沿着枪管望下去。
索尼埃终于举起手告饶了。“等一等。”他慢吞吞地说,“我告诉你这一切。”接下去的话馆长讲得非常谨慎。这是他事先操练了许多遍的谎言,每次都祈祷着永远不要用上这套谎言。
馆长说完后,袭击他的那人得意地笑了。“不错。跟其他人讲的一模一样。”
其他人?馆长心猛地一缩。
“我也找到了他们,三个都找到了。他们证实了你刚才所讲的话。”那大个子嘲笑道。
这不可能!馆长和他的三个主事的真实身份就如同他们所保护的那个古老的秘密一样神圣。索尼埃现在知道他的同伴都严格遵循程序,在死前都说了同样的谎言。这是一个约定。
那攻击者再次举枪瞄准。“你完蛋后,我就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馆长立即意识到了真正可怕的情形:如果我死了,真情将永远无人知晓。他本能地想抓些东西盖住自己。
枪响了,馆长感到钻心的灼热,因为子弹停在他的肚腹之中。他扑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接着缓缓地翻过身,透过栅栏盯着攻击者。
那人瞄准了索尼埃的头,这一枪会让他立即毙命。索尼埃闭上眼睛,脑子一片混乱,极度恐惧和懊悔。
空弹膛的“咔嚓”声在长廊里回响。馆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扫了一眼自己的武器,几乎被逗乐了。他伸手去取另一只弹夹,但似乎想了想后,又对着索尼埃的肚子得意地冷笑道:“反正这家伙也活不成了。”
馆长向下望去,他看到自己白色亚麻衬衫上的枪眼。枪眼在胸骨下方几英寸的地方,四周都是血。我的腹部!够残酷的,子弹没打中他的心脏。作为一名阿尔及利亚战争的老兵,馆长以前目睹过这种可怕的被延缓的死亡。他还能活十五分钟,因为胃酸正渗入他的胸腔,他将从内部中毒而死。“疼痛对人有好处,先生。”那人道。然后他离开了。
现在只有雅克·索尼埃一个人了。他转过头再次盯着铁门。他被困在里面了,至少二十分钟内门是无法再打开的。等到有人来到他身旁时,他早就没命了。然而,现在令他更恐惧的倒不是死。
我必须把这个秘密传下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被谋害的三位兄弟的形象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想到了他们的先辈们,想到了他们被委托的重任。
一个环环相扣的守秘者链条。
尽管有所有的预防措施……尽管有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案,雅克·索尼埃现在突然成了唯一存在的一环,成了多年来保守的秘密中的那个最重要的秘密的守护者。
他颤栗着,站了起来。我必须想出办法来……
他被困在艺术大画廊里,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接过他传递的火炬。索尼埃凝望着这大牢的墙壁,一组世界名画像好朋友似的朝他微笑着。 他在痛苦地抽搐,但他还是竭力稳住自己。他知道眼前这令他孤注一掷的任务,需要他抓住余下生命的每一秒钟。 罗伯特?兰登慢慢醒来。
黑暗中电话铃响了起来———一种微弱的、不熟悉的响声。他伸手去摸床头灯,把灯打开。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环境,发现这是一间文艺复兴风格的豪华卧室,路易十六世的家具,装饰有手工壁面的墙面,还有一张宽大的四柱红木床。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挂在床柱上的提花浴衣上写着:巴黎丽兹酒店。
兰登拿起听筒:“您好!”“兰登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但愿我没有吵醒您!”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床边的钟。午夜12时32分。他刚睡了一个小时,但感觉如昏死过去一般。“我是酒店接待员,先生。打扰您了,很抱歉,但是有位客人要见您。他非坚持说事情非常紧急。”
兰登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客人?这时他的目光汇聚到床头柜上一页皱皱巴巴的宣传单:巴黎美国大学学术晚会,哈佛大学宗教符号学教授罗伯特?兰登将莅临赐教。
兰登哼了一声。今晚的报告———一幅有关隐藏于沙特尔大教堂基石上的异教符号幻灯片很可能呛了哪位保守听众的肺管了。极有可能是有宗教学者上门找碴儿来了。“对不起,我累了,而且……”兰登说。“可是,先生,”接待员赶紧打断了他,压低了声音,急迫地耳语道:“您的客人是位重要人物。”
毫无疑问,他的那些关于宗教绘画和邪教符号学的书使他不太情愿地成了艺术圈子里的名人。去年他与一个在梵蒂冈广为流传的事件有牵连,此后他露面的频率提高了上百倍。打那以后,自认为了不起的历史学家和艺术迷们便似乎源源不断地拥向他家门口。
兰登尽量保持礼貌的言语:“麻烦您记下那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他我在周二离开巴黎前会给他打电话的。谢谢。”接待员还没来得及回话,他便挂上了电话。
兰登坐了起来,他转过头疲倦地凝视着对面的大镜子。回望着他的是个陌生人,头发乱蓬蓬的,疲惫不堪。他本来锐利的眼睛今晚看起来模糊呆滞。硕大干瘪的下巴上满是黑黑的胡碴儿。在太阳穴周围,花白的毛发显得一天比一天多,正深深地钻进他那浓密的又粗又黑的头发中。虽然他的女同事们一直说花白的头发使他显得更儒雅,可兰登不那么想。
兰登房间的电话铃再一次打破沉寂。他拿起电话,迟疑地咕哝道:“喂!”
不出所料,正是接待员。“兰登先生,真抱歉,又打扰您。我打电话是想告诉您,您的客人正在去您房间的路上,我想我应该提醒您一下。”
兰登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是你把那个人打发到我房间的?”
“抱歉,先生,但像他这样的人……我想我不敢冒昧地阻止他。”
“到底是谁?”但是门房接待员已挂断了电话。话音未落,已有人用拳头重重地敲门。
兰登感到一阵不安。他匆忙下床,感到脚趾头深深地陷到地上的萨伏纳里地毯里。他穿上酒店提供的睡衣朝门口走去。“哪一位?”
“兰登先生吗?我需要和您谈谈。”对方以尖利的、颇具权威的口吻大声喊道。他说英语有很重的口音。“我是中央司法警察部的杰罗姆?科莱上尉。”
兰登怔了一下。司法警察?这大致相当于美国的联邦调查局。
把安全链放好后,兰登把门开了几英寸宽的小缝。盯着他望的那个人的脸消瘦而苍白。那人极瘦,身着蓝制服,看样子像个当官的。
“我可以进来吗?”那特工问道。
那陌生人灰黄的眼睛打量着兰登,使他感到局促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警务局长在一件私事上需要您发挥一下您的专长。”
“现在吗?深更半夜的。”兰登挤出一句话来。
“你本打算今晚和卢浮宫博物馆长会面的,是吧?”
兰登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他和那位德高望重的博物馆长雅克?索尼埃本来约定在今晚的报告后见一面,小酌一番,可索尼埃根本就没露面。“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他的‘每日计划’中看到了你的名字。”
“但愿没出什么乱子。”
特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从窄窄的门缝里塞进一张宝丽莱快照。
看了照片,兰登浑身都僵住了。
“照片是不足半小时前拍的———在卢浮宫内拍的。”
凝望这奇怪的照片,他先是感受到恶心和震惊,继而感到怒不可遏。
“谁竟然干出这种事!”
“鉴于你是符号学方面的专家,且你原打算见他,我们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回答这个问题。”
兰登看着照片,既恐惧又担心。那景象奇怪得让人不寒而栗,他有一种不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年多以前兰登也看到过一具尸体的照片,也遇到了类似的求助。二十四小时后,他险些在梵蒂冈城丧了命。这幅照片和那幅完全不同,但情景却是那样相似,使人不安。
特工看了看表说:“我们局长正在等您,先生。”
兰登没太听清他说什么。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那张照片。“这个符号,尸体如此奇怪地……”“放置。”特工接着说道。
兰登点了点头,又抬起头来,感觉到有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这是谁,竟会对人干出这等事来。”
特工似乎面无表情。“您不知道,兰登先生,你在照片上看到的……”他顿了顿说道,“那是索尼埃先生自己干的。”
一英里外,那位叫塞拉斯的白化病人一瘸一拐地走入位于拉布律大街的一座豪华的褐砂石大宅的门口。他束在大腿上的带刺的苦修带扎进了肉里。然而,由于他侍奉了上帝,所以他的灵魂在心满意足地歌唱。
疼痛对人有好处。
走进大宅时,他红红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下大厅。空无一人。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不想吵醒任何一位同伴。他卧室的门开着,因为这里门不许上锁。他进了屋,顺手关了门。
房间陈设简单———硬木地板,松木衣橱,拐角处有一张当床用的帆布垫子。这一周他都住在这里。他还算运气,多年来,他一直在纽约市享用着这样的栖身之所。
上帝给了我庇护所,为我指出了生存的目的。
今夜,塞拉斯感到他终于得以回报了上帝。他匆忙走向衣橱,从最底部抽屉里找到藏在里面的手机拨打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声音。“大师,我回来了。”
“讲”,那声音命令道,感觉他听到这消息似乎很高兴。
“四个全完了。三个执事……再加上那个主事本人。”
对方停了一会,好像是在祷告。“那么,我想你是搞到情报了。”
“四个人说的都一样。分别说出的。”
“你相信他们?”“他们说的都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他听到一阵激动的呼吸声。“好极了。他们一般会严守秘密,他们可是名声在外。我原来还担心他们会保守修士会的秘密而不讲的。”
“逼近的死神是会令他们开口的强大动因。”
“那么,弟子,快把我该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塞拉斯知道他从他那几位受害者那里搞到的情报会令人震惊不已。“大师,四个人都证实了拱顶石———那个传奇的拱顶石的存在。”
通过电话,他听到对方立刻倒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大师的激动心情。“拱顶石,正如我们原来猜想的一样。”
据传,修士会制作了一个石头地图,即拱顶石,或曰塞缝石。这是一块石板,上面雕刻着修士会最大的秘密被隐藏的地方。这秘密太重要了,修士会就是为了保护它而存在。
“一旦我们拥有拱顶石,我们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大师道。
“我们比你想象的更接近。拱顶石就在巴黎。”
“巴黎?真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太容易了。”
塞拉斯继续描述那晚上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那四名受害者如何在临死前试图通过告密来买回自己罪恶的生命。每个人对塞拉斯所说都一模一样:拱顶石被巧妙地藏在一个巴黎古教堂———圣叙尔皮斯教堂内一个确切的地方。
“就在上帝的圣所内,”大师惊叹道。“他们真会嘲弄我们!”
“已好几个世纪了!”
大师突然非常肃静,似乎是要让此刻的胜利永驻心间。最后他说:“你侍主有功,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已苦等了好几百年。你必须找到那块石板———立刻———就在今夜。你知道这事事关重大。”
塞拉斯知道这事至关重要,可大师的命令似乎无法执行。“但那教堂看管甚严。尤其是现在,是夜间,我怎么进去?”
大师以权威人士的口吻开始面授机宜。
塞拉斯挂上电话,期待着,激动得连皮肤都发红了。
一个小时。他告诉自己,同时感谢导师给了他时间,让他在进入上帝的圣所之前有时间作苦修。我必须清除今日我灵魂中的罪恶。今天的犯罪目的是神圣的。反抗上帝之敌的战争已进行了百年了。肯定会得到原谅的。
塞拉斯知道,即便如此,获得赦免的同时,也须作出奉献。
他取下墨镜,脱得赤条条地跪在房子中央。他低下头,仔细看着紧紧束扎在大腿上的带刺的苦修带。《路》的全部真正的信徒们都戴这种东西。这是一根皮带,上面钉有锋利的金属倒钩刺,倒钩刺扎进肉里,以永远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耶稣所受的苦难。这种东西引起的刺痛也有助于压制肉体的欲望。
虽然塞拉斯今天戴苦修带的时间已超过规定的两小时,但他知道今天非同寻常。他抓住扣环,又缩紧了一扣。当倒钩刺扎得更深时,他的肌肉本能地收缩着。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品味着这给他带来疼痛的净化仪式。
疼痛对人有好处,塞拉斯小声嘀咕着。他是在重复他们导师何塞玛利亚?埃斯克里瓦神圣的祷文。虽然埃斯克里瓦1979年就仙逝了,他的智慧永存。当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信徒跪在地上进行被人称作“肉体苦行”的神圣仪式时,信徒们还在小声重复着他的话语。
塞拉斯此时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他身旁地板上的一根卷得工工整整打着很笨重的结的大绳。要克制。绳结上涂有干血。由于急于想得到因极度痛苦而获得的净化效果,塞拉斯很快地祷告完毕。然后,他抓住绳子的一头,闭上眼睛,使劲地将绳子甩过肩膀。他能感到绳结在击打他的后背。他再次将绳子甩过肩膀抽打自己,抽打自己的肉体。就这样,他反复鞭打着自己。 这叫鞭笞肉体。终于,他感到血开始流了出来。 当雪铁龙ZX向南急驰掠过歌剧院、穿过旺多姆广场时,清冷的四月风透过车窗向车内袭来。罗伯特·兰登正坐在客座上,试图理清思绪,却无法减轻自己的焦虑感。那令人恐惧的博物馆长尸体的样子一直锁定在他的脑海里。
雅克·索尼埃死了。
对于馆长的死,兰登禁不住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受。尽管大家都知道索尼埃离群索居,但他对艺术的那份奉献精神却很容易使人们对他肃然起敬。他有关普桑和特尼尔斯画中隐藏密码的书籍是兰登上课时最喜欢用的课本。对今晚的会面,兰登抱有很大的期望,馆长没来他非常失望。
“我们局长发现你今晚还在巴黎后非常高兴。”那特工说道。这是他离开酒店后第一次开口。“真凑巧,太幸运了。”
兰登一点也不觉得幸运。他不十分相信机缘巧合这种说法。作为一个终生都在探索孤立的象征符号或观念之间隐含的相关性的人,兰登把这个世界视为一张由历史和事件相互交织而成的深不可测的大网。他经常在哈佛的符号学课上鼓吹说,各种关联性也许看不到,但它们却一直在那儿,伏在表层下面。
“我想是巴黎美国大学告诉你们我的住处的。”兰登说。
开车人摇摇头说:“国际刑警组织。”
雪铁龙继续加速向南穿越城区。这时被照亮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在车右边铁塔直插云霄。看到铁塔,兰登想起了维多利亚,想起了他一年前玩笑般的承诺。他说他们每六个月都要在全球范围内换一个浪漫的地方约会。兰登想,当时埃菲尔铁塔一定是上了他们的名单的。遗憾的是,他一年前是在罗马一个喧闹的机场和维多利亚吻别的。
符号学家常说,法国是一个因那些有男子汉气概、沉溺于女色的、像拿破仑和矮子丕平那样危险的小个子领袖而出名的国家。它选择一个一千英尺高的男性生殖器作为国家的象征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到里沃利路口时遇到了红灯,但雪铁龙并未减速。特工加大油门驰过路口,快速冲入卡斯蒂哥亚诺路有林阴的那一段。这一部分路段被用作著名的杜伊勒里花园———法国版的中央公园的北入口。车外,泛白的车头晕光灯一晃一晃地照着前方的碎砂砾停车道,轮胎发出难听的、有节奏的沙沙声,使人昏昏欲睡。
雪铁龙现在开始左拐,沿公园的中心大道向西驰去。兰登现在可以看到杜伊勒里花园的边界,边界处有一块巨大的石拱门——小凯旋门。朝正东,透过石拱门,兰登可以看到耸立着独石柱碑的文艺复兴时的宫殿,现在已成为举世闻名的艺术博物馆。
卢浮宫美术馆。
当兰登的眼睛徒劳地试图看完整个大厦时,他感觉到一些似曾有过的惊奇。在极宽大的广场对面,宏伟的卢浮宫正面在巴黎的天空映衬下像个城堡一样矗立着。卢浮宫形如一个巨大的马掌,它是欧洲最长的建筑,其长度比三个平放的对接起来的埃菲尔铁塔都要长。就是在美术馆翼楼之间的百万平方英尺开放广场,在宽度上也无法和它正面的宽度相比。兰登有一次曾漫步于卢浮宫的各个角落,令人吃惊的是,竟然有三英里的路程。
尽管要想好好地欣赏馆藏的653,000件艺术品估计需要五天。
开车人拿出手提式步话机用法语连珠炮式地说:“先生,兰登到了。两分钟。”
步话机传回对方尖利急促的回话声,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特工收好步话机后转向兰登说:“你会在大门口见到局长。”
开车人丝毫不理会广场上禁止车辆通行的标志牌,把雪铁龙发动起来,快速驶过路边的镶边石。此时能看到卢浮宫的大门很显眼地立在远方,正门被七个长方形的水池围住,水池射出的喷泉被灯光照得通体发亮。
金字塔。巴黎卢浮宫的这个新入口现在几乎和卢浮宫美术馆一样有名。这座由生于中国的美国建筑家贝聿铭设计的引起诸多争议的全新的现代玻璃金字塔,现在仍受到传统派的嘲讽。
“你喜欢我们的金字塔吗?”特工问。兰登皱起了眉头,好像法国人很喜欢问美国人这个问题。这当然不是一个轻而易举就回答得了的问题。承认你喜欢这个金字塔,别人倒觉得你是个很没品位的美国人,说你讨厌它,这又是对法国的大不敬。
“密特朗是个很大胆的人。”兰登回答道,也避开了两难的回答。
“局长叫什么?”兰登改换话题问道。“贝祖·法希。”开车人道。他们已接近金字塔的大门口。
特工把车停了下来,从两股喷泉中间指向金字塔一侧的大门说:“入口处到了。祝您好运,先生。”
兰登叹了一口气下了车。
当兰登走向喷泉发出的水雾时,他惴惴不安地感到自己正穿越一个虚幻的门槛而步入另一个世界。在这种夜的氛围中,他犹如做梦一般。二十分钟以前他还在酒店酣睡。此刻他却在司芬克斯建造的透明金字塔前等待一位被他们称作公牛的警察。他心想,我这仿佛是被困在萨尔瓦多·达利的一幅画作中。
兰登大步流星迈向正门————个巨大的旋转门。远处的门厅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我要敲门吗?兰登举手去拍玻璃,但在黑暗中,一个人影从下面出现了,大步走上旋转楼梯。那人矮胖身材,皮肤黝黑,差不多就像原始的尼安德特人。他身着黑色的双胸兜套装,套装扯得很紧,罩住了他宽厚的肩膀。他迈着短粗有力的腿,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向前走去。他正在用手机通话,但到兰登面前时正好通话完毕。他示意兰登进去。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贝祖·法希,中央司法警察总管。” 兰登跟随着局长沿着那个有名的楼梯往下走,进入深藏在金字塔下面的正厅。在他们往下走的过程中,他们从两个握有机枪的武装司法警察中间穿过。这传递的信息非常明了:没有法希局长的恩准,今夜谁也进不来,出不去。
下到地平面以下后,兰登就和不断袭来的惶恐作斗争。此刻的卢浮宫本身似乎有种墓穴的气氛。
他们继续往下走,来到地下的正厅,一个宽大的空间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卢浮宫新落成的70000平方英尺的大厅建于地平面五十七英尺以下,就像一个向前无限延伸的大岩洞。地下大厅是用暖色的赭色大理石建成,以便和上面卢浮宫正面的蜜色石头相协调。这地下大厅从早到晚大都人声鼎沸。今夜则不然,大厅空无一人,漆黑一片,整个大厅笼罩在阴冷的、墓穴般的气氛里。“美术馆常规保安人员呢?”兰登问道。“隔离起来了。”法希答道,听口气他好像认为兰登怀疑他手下人员的诚实。
显然,今晚有不该进来的人进来了。卢浮宫所有的看守人员都在萨利厅里接受询问。“我的人已接管了卢浮宫今晚的安全守卫工作。”
兰登点点头,快步跟上法希。
“你对雅克·索尼埃有多少了解?”局长问道。
“事实上,一点也不了解,我们从未见过面。”
法希显得非常吃惊。“你们的初次会面是在今晚?”
“是的。我们原计划在我作完报告后的巴黎美国大学举行的招待会上见面的,可他一直就没露面。”
法希在他的小本本上草草记下一些文字。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时兰登看到了卢浮宫那个名气稍小一些的金字塔——倒金字塔。它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天窗,好像钟乳石一样在楼面夹层处悬着。法希领着兰登走上一段楼梯,来到拱型隧道的洞口。洞口上方用大写字母写着“德农”两个字。德农厅是卢浮宫三个主区中最重要的一区。
“谁提出要今晚见面的?是你,还是他?”法希突然问道。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怪。“是索尼埃先生。”兰登在进洞时回答道。“他的秘书几周前通过电子邮件和我取得联系。她说馆长听说我本月要来巴黎讲学,希望在我在巴黎期间和我讨论一些事情。”
“讨论什么?”
“我不知道。艺术,我想。我们有共同的兴趣。”
法希将信将疑。“你不知道你们见面后要谈些什么?”
兰登的确不知道。他当时有些好奇,但觉得问得过细不太合适。人们都知道备受尊敬的雅克·索尼埃喜欢深居简出的生活,很少答应和别人见面。兰登因这次见面的机会简直对他感激不尽。
两人此刻刚好处在通往德农厅的隧道的一半的路程上。兰登看到了尽头的一对向上的手扶电梯,但两个手扶电梯都一动不动。
“你和他有共同的兴趣?”法希问。
“是的。事实上我去年花了许多时间写一部书的初稿。书中涉及索尼埃先生的主要专业领域。我期待着在那方面向他请教。”
“我明白了。哪个方面?”
兰登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该怎样确切地表达它。“书稿主要是关于女神崇拜的图像符号的——一种女性崇拜的概念以及与其相关的艺术和象征符号。”法希把一只肥嘟嘟的手插进头发。“索尼埃在这方面很有学问?”“没有谁比他更有学问。”“我明白了。”
兰登认为法希一点也不明白。雅克·索尼埃被认为是全球有关女性崇拜图像符号学的第一专家。索尼埃不仅自己非常喜爱与生育、女神教派、巫术崇拜和圣女相关的文物,还帮助卢浮宫收集了全世界大量的女神艺术品———从德尔菲古老的神殿中女祭司手中的拉布里斯斧头、金质的墨丘利魔杖、好几百只像站立的小天使似的饰有小圆环的T型器物,到古希腊用来驱鬼神用的叉铃,还有一大堆描述何鲁斯被女神伊希斯哺育的情景的小雕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或许雅克·索尼埃听说过你的书稿吧?”法希说道。“他想约见你,为你写书提供帮助。”
兰登摇摇头。“事实上,没人知道我的书稿。现在还只是草稿,除了我的编辑外,我从未给人看过。”
法希不说话了。兰登没有说明他未将手稿给任何人看的原因。这三百页的草稿题目初步定为圣女遗失的符号。它提出要对约定俗成的宗教符号学作出非传统解析,这肯定会引起争议。
电梯开动时法希说:“你和索尼埃先生,你们从未说过话吗?从未通信?有没有互相寄过邮件什么的?”又是一个古怪的问题。兰登摇摇头。“没有。从没有过。”
法希扬起头,好像要把这事实记在脑子里。
光洁的电梯门能照出人影,从反射的影像中,兰登看到局长的领带夹———一个镶有十三颗黑色缟玛瑙的银质十字架。兰登感觉到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奇。这种标志被称作宝石十字架———带有十三颗宝石的十字架———是基督教关于耶稣和他的十二个门徒的表意符号。这位法国警察局长这么公开地宣扬自己所信奉的宗教,倒有点出乎兰登的预料。而且,这是在法国,基督教并不是那么一个一生下来就得信奉的宗教。
“这是宝石十字架,”法希突然说。兰登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从反射中可以看到法希的眼睛正盯着他。电梯一顿,停了下来。门开了。 兰登迅速走出电梯,走进厅廊。他渴望享受卢浮宫画廊高得出名的天花板下那宽敞的空间。然而,刚才他所步入的那个狭小空间可一点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兰登怔住了,突然停了下来。
法希扫了他一眼。“兰登先生,我想你从未在卢浮宫不开放的时候进来过。”
我想我是没来过。兰登心里想,尽量使自己不失态。
卢浮宫大画廊通常光线极充足,但今夜却是惊人的黑暗。今夜没有平常从上面倾泻而下的柔和的灯光,只有踢脚线处似乎有微微的红光发出,这一处,那一处,断断续续照在地板上。
兰登怔怔地望着阴森森的走廊,他意识到他本该预想到这种情形。几乎所有的主要画廊夜间都用这种耐用灯照明。这些灯放的位置很巧,都在低处,不刺眼,有利于工作人员夜间走过廊道,同时也使这些画作处于相对阴暗的地方,减缓因强光照射而褪色的速度。今夜,这地方简直使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到处是长长的阴影,原来高高拱起的天花板今夜却像是一片低垂的穹窿。
“这边走,”法希说。他向右急转身,走进一个段段相互联接的画廊。
兰登紧跟着,他的视力慢慢适应了黑暗。四周的巨幅油画变得清晰具体了,它们好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暗室里冲洗出的照片,展现在他面前……他在房间里走到哪里,它们的眼睛就跟到哪里。他能闻到博物馆里常有的干燥剂、除湿剂的刺鼻的气味。除湿剂带有些碳的气味。碳是一种工业用品,是一种过滤煤用的除湿装置,以消除游客呼出的二氧化碳所产生的腐蚀作用。高高安置在墙上的安全摄像机赫然可见,它向游客清楚地传达这样的信息:我们看着你呢,别动手触摸任何东西。
“有真的吗?”兰登边问边指向摄像机。
法希摇头说:“当然没有。”
兰登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在这么大的美术馆实施录像监视,成本太高,很难做到,而且效果也不好。要监视这数公顷的画廊,单负责信息传输的技术人员,整个卢浮宫就得要好几百人。大多数大型的博物馆现在都使用一种叫“封闭保护”的防范措施。别想着不让贼进来,要让他们出不去。封闭装置在闭馆后启动。如果侵入者拿走一件艺术品,自动封闭的出口就会将画廊封死,即便在警察没赶来之前,贼就已被挡在栅栏里面出不去了。
声音在上面的大理石走廊内回响。嘈杂声好像是从右前方隐蔽处的小房间里传出来的。那里有一束亮光倾泻在走廊里。
“馆长办公室。”局长说。
和法希走近那个小室后,顺着一条又低又短的走廊望去,兰登能看到索尼埃豪华的书房———暖色木材的家具,从前的大师们的画作,还有一个巨大的古色古香的写字台,写字台上立着个两英尺高的全身铠甲的武士模型。房间里几个警察正在忙碌着,其中一个坐在索尼埃的桌子前正往手提电脑里输入东西。显然,馆长的私人办公室已成了中央司法警察今晚的临时指挥部了。
“先生们,”法希用法语大声喊道。人们转向他。“不要以任何理由来打扰我们,听到了吗?”办公室里的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兰登在宾馆的门上曾多次挂过法语写的“请勿打扰”的牌子,所以刚才大致听懂了局长“请勿打扰”之类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许打搅法希和兰登。
法希把一帮警察抛在身后,带着兰登沿着黑暗的走廊继续向前走。三十码开外的地方出现了通往卢浮宫大画廊的入口。大画廊是卢浮宫最受欢迎的地方———像个走不到头的长廊。长廊里藏有卢浮宫最有价值的意大利杰作。兰登发觉索尼埃的尸体卧躺之地正是此处。大画廊里的嵌木拼花地板明白无误地显现在宝丽莱快照里。
他们走近后,兰登看到入口被一个巨大的钢铁栅栏堵住了。铁栅栏看去像是中世纪城堡中人用来把强盗挡在外面的防御工具。
“封闭保护。”法希走近栅栏后说。
即使是在黑暗中,这道封锁线看上去也能抵挡住一辆坦克。到了外边,兰登透过铁栅栏往昏暗的、硕大的洞穴般的大画廊里探视。
“你先进,兰登先生。”法希说。
“我先进?进哪儿?”兰登转过身来。
法希指向铁栅栏基部的地板。
兰登低头望去。在黑暗中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封锁栅栏被抬起了两英尺,下面有个进出很不方便的间隙。
“卢浮宫的保安现在还不能进入这个区域,我手下的技术警察刚刚在这调查完毕。”法希说。“从底下爬进去。”
兰登盯着脚下窄窄的空隙,又抬眼看着那巨大的铁栅栏。他是开玩笑吧?那铁栅栏像个断头台一样,时刻等待着把入侵者压碎。
法希用法语咕哝了一句,又看了看表。然后他双膝跪下,挪动着肥胖的身子从栅栏下爬了进去,站起身,透过栅栏回望着兰登。
兰登叹了口气。他把手掌平放在光滑的嵌木拼花地板上,肚子趴上去,使劲往前挪。他爬到栅栏底下时,他的哈里斯花格呢上衣的背部被栅栏的底部挂破了,后脑勺碰到了铁栅栏上。 真够斯文的,罗伯特,他想。他伸手摸了摸,最后终于把自己挪进去了。兰登站起后便意识到这一夜可短不了。 默里山广场———天主事工会新的全球总部和会议中心,位于纽约市的莱克星顿大街243号。这个耗资超过47,000,000美元、面积达133,000平方英尺的塔楼是用红砖和印地安那石灰岩砌成的,由梅与品斯卡公司设计。大楼里有一百多间卧室,六个餐厅,有图书馆、会客厅、会议室和办公室。第二、第八、第十六层有装饰着木饰品和大理石的小教堂。第十七层全部为居住房。男人从莱克星顿大街上的正门进,女人从侧面的一条街的侧门进。在这座大楼里,男人女人始终是分开的,彼此看不见也听不着。
今晚早些时候,在顶层豪华客房里,曼努埃尔·阿林加洛沙主教已收拿好一个小旅行包,穿上了传统的黑色长袍。通常他会在腰间系一条紫色束带,但今晚他是和普通大众一道旅行,他不想让人注意到他如此高的职位。只有眼尖的人才会注意到他14克拉的主教金戒指。戒指上嵌有紫水晶、大钻石和手工制作的主教冠和主教牧杖嵌花。
此刻阿林加洛沙正坐在飞往罗马的商业客机上。他凝视着窗外黑暗的大西洋。太阳已经落山了,但阿林加洛沙自己的星星正在升起。今晚这一仗是会打赢的,他心里想。想起几个月前他对那些威胁要摧毁他帝国的家伙束手无策时,他还心有余悸。
作为天主事工会的总统帅,阿林加洛沙主教已经花了十年时间传播“上帝的善行”的音讯———即天主事工会要遵循的训示。这个教派于1928年由西班牙牧师何塞马利亚·埃斯克里瓦创立,倡导回归到保守的罗马天主教价值观上来,鼓励信徒作出巨大的牺牲以便能做“上帝的善行”。天主事工会已成为全球性的力量。它所建成的住宅用房,教学中心,甚至大学,遍及世界各大主要城市。天主事工会是全世界发展最迅速、经济最有保证的罗马天主教组织。不幸的是,阿林加洛沙了解到,在一个充斥着宗教的玩世不恭主义、邪教和广播电视福音传道者的年代,天主事工会迅速增长的财富和影响力成了人们怀疑的焦点。
经常会有记者尖锐地问:“许多人称天主事工会是一个给人洗脑的邪教组织。有人称你们是一个极端保守的基督教秘密社团。你们到底是哪一种?”
主教会耐心地回答说:“天主事工会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我们是罗马天主教。我们是罗马天主教信徒,我们把在日常生活中恪守天主教教义这一点视为头等重要的事情。”
“‘上帝的善行’非得包括要对自己的贞洁起誓、征收什么税和通过自我鞭笞,还有戴苦修带来赎罪这类东西吗?”
“你所描述的只是天主事工会中的少数人,”阿林加洛沙说,“可以有多种层次的参与。成千上万的天主事工会会员都结婚、生子,并在他们的社区内做着上帝的善行。有些人自愿选择住在我们修道院里做苦行主义者。这些都是个人意愿,但每位会员都把做‘上帝的善行’和使这个世界更美好作为自己的目标。这当然是一种值得钦佩的追求。”
然而,这些解释却无济于事。媒体总喜欢盯着丑闻不放。而且,像其他任何规模宏大的组织一样,天主事工会内部总有几个迷途的灵魂往整个团体身上投下些阴影。
最令他们尴尬的是一桩广为流传的审判事件。被审判的是联邦调查局间谍罗伯特·哈桑,他不单单是天主事工会会员中的知名人士,而且还是个性变态狂。审判过程中发现的证据表明,他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安装摄像机以便让他的朋友看他与老婆做爱的情形。“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几乎得不到快乐,”法官说。
不幸的是,这些事件促成了一个名为“认清天主事工会网络”的新观察组织的产生。这个组织在其颇受欢迎的网站上不断发布原天主事工会会员讲述的骇人听闻的事件。这些前会员们还警告人们不要加入天主事工会。现在,媒体称天主事工会为“上帝的黑手党”或“基督的邪教”。
我们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总是很恐惧,阿林加洛沙这样想。他不知道那些批评者是不是明白天主事工会曾使多少人的生活多姿多彩。天主事工会得到了梵蒂冈的完全认可和恩准。天主事工会是一个教皇个人的教区。
近来,天主事工会发现自己被一种比媒体威力更大的力量威胁着。阿林加洛沙躲都躲不开这突然冒出来的敌人。虽然五个月前,这股不稳定的力量被粉碎了,但阿林加洛沙现在还感到心有余悸。
“他们不知道他们已挑起了战争,”阿林加洛沙一边望着机窗下黑暗的大西洋一边小声嘀咕着。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机窗反射的自己的那张难看的面孔上,那张脸又黑又斜,还有一个又扁又歪的鼻子。那是他年轻时在西班牙做传教士时被人用拳头打的。这种身体上的缺陷现在基本上无所谓了。因为阿林加洛沙的世界是心灵的世界,不是肉体的世界。
在飞机飞越葡萄牙海岸时,阿林加洛沙的教士服里的手机在无声状态振动起来。虽然航空公司禁止在飞机飞行期间使用手机,但阿林加洛沙知道这个电话他不能不接。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号码,这个人就是给阿林加洛沙邮寄手机的人。
主教一阵激动,轻声回话:“喂?”
“塞拉斯已经知道拱顶石在什么地方了。在巴黎。在圣叙尔皮斯教堂里。”打电话的人说。
阿林加洛沙主教微笑着说:“我们接近成功了。”
“我们马上就能得到它。但我们需要你施加影响。”
“没问题。说吧,要我做什么?” 关掉手机后,阿林加洛沙心还在怦怦跳。他再次凝望那空洞洞的黑夜,感到与他要做的事相比自己非常渺小。 在五百英里外的地方,那个叫塞拉斯的白化病人正站在一小盆水前。他轻轻擦掉后背上的鲜血,观察着血在水中打旋的方式。他引用《旧约·诗篇》中的句子祷告: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求你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
塞拉斯感到有一股以前从未被激起过的期待。
耶稣传播的是和平……是非暴力……是爱。从一开始,塞拉斯就被这样教导,并将教诲铭记在心。可这是基督的敌人威胁要毁掉的训诫。用武力威胁上帝的人定会受到武力的回击,坚定不移的回击。
从封锁门下挤过去后,罗伯特·兰登此刻正站在通往大画廊的入口处。他正在朝一个长长的“大峡谷”口凝望。画廊两边,陡峭的墙壁有三十英尺高,直插上面的黑暗之中。微红的耐用灯光向上散开,把些许不自然的暗光投射到许多挂在墙上的达·芬奇、提香和卡拉瓦乔的画作上。
静物画、宗教场面、风景画伴着贵族和政治家的画像。
虽然大画廊里藏有卢浮宫最负盛名的意大利艺术品,但不少游客认为这个侧厅所奉献的最令人惊叹不已的东西却是它著名的嵌木拼花地板。它是由橡木块按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案铺制而成的,能使人产生一种瞬间的视角幻觉,感觉它是一个立体网络,游客每移动一步都觉得是在大画廊里漂游。
兰登开始观看地板的镶饰。他的眼睛突然停留在他左边几码远处的地板上被警察用条带围起来的一个物体上。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个。他匆忙跑向法希。“那,那地板上是一幅卡拉瓦乔的画作吗?”
法希点了点头,却并没看它。
兰登猜想这幅画作的价值可高达两百万美元,可现在它却像被丢弃的海报一样躺在地上。“见鬼,怎么会在地上!”
法希看了一眼,显然是无动于衷。“这是犯罪现场,兰登先生。我们什么也没动。那画是馆长自己扯下来的。他就是那样启动安全系统的。”
兰登转身看看大门,努力想象当时的情形。
“馆长在办公室里受到了袭击,他逃往大画廊,从墙上扯下这幅画,启动了防护门。防护门立刻落下,谁也无法进出,这是进出大画廊的唯一出口。”
兰登被弄糊涂了。“那么馆长实际上抓住了袭击他的人,把他关在大画廊里面?”
法希摇了摇头说:“防护门把索尼埃和袭击者隔开了。杀手被关在外面的走廊里,他通过这个门开枪打死索尼埃。”法希指着悬挂在他们刚爬过的那个门上的一个桔黄色的碎片说:“技术警察发现了枪回火时的残留物。他是透过栅栏射击的。索尼埃临终前,这里没有别人。”
兰登想起了索尼埃尸体的照片。他们说索尼埃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样。兰登望着前方的巨大的长廊说:“那么尸体在哪里?”
法希扶正了自己的十字架领带夹开始往前走。“你很可能知道,画廊很长。”
如果兰登没记错的话,确切的长度是约1500英尺,是三个华盛顿纪念碑对接后平放的长度。同样令人惊异的是长廊的宽度,可以轻而易举地容纳两列平行的火车客车。走廊的中央间或点缀着雕像和巨大的瓷瓮,这些雕像和瓷瓮正好形成一条很有品位的分界线,把人流分开,一边沿墙而前,一边沿墙而回。
法希不说话,沿着走廊右边大步疾行,两眼盯着正前方。这么匆匆忙忙地从如此多的杰作旁走过,都没停下来看一眼,兰登觉得有失恭敬。
不是因为在这种光线下,我什么也看不到,他想。很不幸,暗红的灯光使兰登回忆起他上次在灯光柔和的梵蒂冈秘密档案室的经历。今晚和上次他险些丧命罗马一样使人忐忑不安。维多利亚又闪现在他脑海里。他已好几个月没有梦到维多利亚了。兰登不敢想在罗马的那桩子事过去才一年;他觉得恍如几十年。又活一辈子。他最后一次收到维多利亚的邮件是十二月份,那是一张明信片,她说她正动身去爪哇海以便继续在跟踪物理学方面的研究———用卫星追踪蝠鲼的迁徙情况。兰登从未幻想像维多利亚那样的女人会和他一起生活在校园里,但他们在巴黎的邂逅激发了一种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渴望。
他们继续快步向前,但兰登还没看到尸体。“索尼埃跑这么远?”
“索尼埃腹部中弹后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才死去的,或许十五到二十分钟。他显然是个很坚强的人。”
兰登吃惊地转过身。“保安十五分钟才赶到这儿?”
“当然不是。卢浮宫的保安听到警报后,立即作出了反应,但发现大画廊的门被封住了。透过门,他们能听到有人在长廊的那一头挪动,但他们看不清到底是谁。他们大声喊,但没人应答。他们想唯一可能是罪犯,于是他们按规定叫来了司法警察。我们到达后把封锁门抬高了一些以便人能爬过去。我派了十来个警察进去。他们迅速搜遍长廊,希望抓住罪犯。”
“结果呢?”
“他们发现里面没人。除了……”他朝长廊远处指去,“他”。
兰登抬起头顺着法希的手指望去。起初他以为法希在指长廊中间的巨型大理石雕像。但他们继续往前走时,兰登能够看清比雕像更远的东西。在三十码开外的廊厅里,一只挂在便携式灯杆上的聚光灯照在地板上,形成了这暗红色画廊里一座极为光亮的“岛屿”。在光环的中央,索尼埃赤裸的尸体躺在嵌木拼花地板上,像显微镜下的一只昆虫。
“你看到过照片,所以不太吃惊了吧。”法希说。 雅克·索尼埃苍白的尸体躺在拼花地板上,和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他这个年龄的人而言,索尼埃看起来健康极了,他所有的肌肉系统分布分明。他已脱下了身上的每一件衣服,并把它们整齐地放在地板上,躺在走廊的中央,和房间的长轴线完全处于同一条线上。他的手臂和腿向外张开,像一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向四个方向拉扯着。
索尼埃食指有血迹,显然他把食指插进了伤口,来制作他那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床。用自己的血作墨,以赤裸的腹部作画布,索尼埃画了非常简单的符号———五条直线相交而成的五角星。五角形护身符。
这颗血星以索尼埃的肚脐为中心,这使尸体更显得令人恐怖。
“兰登先生?”法希的黑眼睛又在盯着他。
“这是巫术中的五角形护身符,”兰登说。他的声音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个符号,公元前四千年以前使用的。”
“它代表什么?”
“符号在不同的环境下表示的意思也不一样,”兰登说,“五角形主要是一种异教符号。”
法希点点头。“魔鬼崇拜。”
“不对,”兰登纠正道。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应该更准确一些。
“五角形”,兰登解释说,“是一个在基督教产生之前,有关自然崇拜的符号。古人认为世界由两部分组成——一半雄性,一半雌性。这个五角形代表万物中阴性的那一半——一个宗教史学家称为‘神圣女性’或‘神圣女神’的概念。索尼埃应该知道这个。”
“索尼埃在自己肚子上画了女神符号?”
兰登必须承认,这似乎有点怪。“最具体的解释,五角星象征维纳斯———代表女人**和美的女神。”
法希说:“兰登先生,五角星显然也和恶魔有关。你们美国的恐怖电影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兰登说,“尽管如你在电影中所见,把五角星解读为恶魔,但从史学的角度讲,这并不准确。它起初的女性含义是正确的。但一千年来,五角星的象征意义被歪曲了。在这个案子上,还流了血。”
“我不敢肯定我听懂了。”
兰登看了一眼法希的十字架。他下面的表达有些语无伦次。“教会,先生,象征符号是很弹性的,五角星符号的意义被早期的罗马天主教会给更改了。作为梵蒂冈清除异教并使大众皈依基督教的运动的一部分,天主教会掀起了一个污蔑异教神和异教女神的运动,把他们的神圣的象征符号重新解释为邪恶的符号。”
“讲下去。”
“这种现象在混乱年代也是常见的,”兰登接着说,“一种新出现的力量会取代现存的象征符号并长期贬损它们以图彻底抹掉它们的意义。在异教象征和基督教象征的争斗中,异教徒输了。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成了恶魔的草叉,象征智慧的锥形尖顶帽成了女巫的象征,金星的五角形成了邪恶的象征。”兰登停了停。“不幸的是,美国军方也曲解了五角星,现在它成了最重要的战争符号。我们把它涂在战斗机上,挂在将军们的肩膀上。”爱与美女神竟承受这么多不幸。“有意思。”法希边说边朝像展开的鹰一样的尸体点了点头。“那么,尸体的放置?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兰登耸耸肩。“这种放置只是巩固了五角星和阴性神灵的关联。”
“那为什么裸体?”法希有些不满地说道,好像很讨厌看到一个老年男人的裸体。
“法希先生,虽然我说不出为什么索尼埃在自己身上画那样的符号,也说不清为什么他那样放置自己,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像雅克·索尼埃那样的人会视五角星符号为一种阴性神灵。”
“好的。那么他为什么用自己的血当墨?”
“但显然,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供写字。”
法希沉默了片刻。“我认为事实上他使用血和警察履行某些法医检查程序有相似之处。”兰登顺着馆长苍白的手臂一直看到他的左手,他吃惊地发现馆长手里抓着一支很大的毡头标记笔。
“我们找到索尼埃时,他手里就攥着它,你熟悉这种笔吗?”
兰登跪得更近一些,以便能看清笔的牌子。笔上有法文:黑光笔。
黑光笔或曰水印笔是一种特殊毡头标记笔,原由博物馆、修复专家或反赝品警察设计用来在物品上作隐形标记用的。这种笔用的是一种非腐蚀性的,以酒精为主料的荧光墨水。这种墨水只有在紫外线、红外线等“黑光”下才可见。
兰登站起来后,法希走到聚光灯前把它关掉了。画廊顿时一片漆黑。
一时间,兰登什么也看不见,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袭来。法希的轮廓在强烈的紫光下显现出来。他拿着一个手提式光源走来,浑身裹在紫罗兰色的薄雾中。
“你也许知道,”法希说。他的眼睛在微暗的紫罗兰光中发着光。“警察用黑光照明,在犯罪现场找血渍和其他法医证据。所以你可以想象得出我们是多么吃惊……”突然他把灯指向尸体。
兰登低头看了一眼,吓得往后一跳。
当他看到拼花地板上奇怪的发光现象,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馆长潦潦草草用荧光笔最后写下的字在尸体旁冷冷地发着紫光。
兰登看着发着光的文字段落,感到今晚笼罩在他周围的迷雾更浓了。
在不远处索尼埃的办公室里,科莱中尉正倚着一个架在馆长的大办公桌上的录音架。他调整好自己的AKG耳机,检查了硬盘录音系统上的输入电平情况。 今夜,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把熟睡在小床上的她惊醒。她有气无力地拿起听筒。“我是桑德琳修女。这是圣叙尔皮斯教堂。”
“你好,桑德琳,”那人用法语说。
桑德琳坐了起来。几点钟了?虽然她听出了是她老板的声音,但十五年来他从未在夜间打电话把她叫醒过。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桑德琳,”修道院院长说。从声音听他本人也有些昏头昏脑,心烦意乱,“我得请你帮个忙,我刚刚接到美国一位颇有影响的主教的电话。你可能知道他,曼努埃尔?阿林加洛沙,知道吗?”
“是天主事工会主教吗?”教会中人谁会不知道他?阿林加洛沙保守的教派近年来愈来愈有势力。1982年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出人意料地将天主事工会提升为自己的个人直辖教派,正式恩准了他们所有的行为。从此,他们的地位突然飙升了许多。令人起疑的是,天主事工会地位提升的这一年,正是这个富有的教派被指控划拨给通常被称作梵蒂冈银行的梵蒂冈宗教著作研究院十亿美元,并将其从破产的窘境中挽救出来的那一年。第二件让人蹙眉的事是,教皇把天主事工会创始人圣徒化的过程推上了“快车道”,把获得“圣徒”的时限从通常的一个世纪缩短至二十年。桑德琳禁不住要怀疑天主事工会为什么在罗马有这么高的地位,但一般人是不与神圣的罗马教皇发生龃龉的。
“阿林加洛沙主教打电话要我帮忙,”修道院院长声音紧张地告诉她说。“他的一个手下今晚到巴黎……”
桑德琳听着这个古怪的请求,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不起,你是说这个天主事工会客人等天亮也等不及?”
“恐怕等不及。他的飞机很早就起飞了。他正期待着见到圣叙尔皮斯教堂。”
“但是白天看教堂要有意思得多。太阳的光线透过眼洞窗照射进来,逐渐倾斜的阴影落在圭表上,这些才是使圣叙尔皮斯教堂与众不同之处呀。”
“桑德琳,这我知道,就算你帮我私人一个忙,今晚让他进去。他可能差不多一点钟到。也就是二十分钟后。”
修女桑德琳蹙起眉头。“当然。我很乐意。”修道院院长对她表示了感谢,挂上了电话。
桑德琳还是疑惑不解。天主事工会一直令她心里不舒服。且不说这个教派固守着肉体惩罚的秘密仪式,他们对女人的看法充其量也只是中世纪的。她曾非常吃惊地了解到男会员在作弥撒时,女会员得被迫无偿地为他清洁住所;女人睡在硬木地板上,而男人却有干草床垫;女人被迫做额外的肉体惩罚———都是为了抵赎原罪。
兰登无法使自己的眼睛从拼花地板上微微发着紫光上的文字上移开。兰登似乎不可能弄懂雅克?索尼埃的离别留言。文字是这样的:
13-3-2-21-1-1-8-5啊,严酷的(Draconian)魔王!噢,瘸腿的圣徒!
索尼埃写下了“魔王”这两个字。同样奇怪的是这一组数字。“有点像数字密码。”
“是的,”法希说。“我们的密码人员正试图破译它。我们相信这些数字或许能告诉我们谁杀了他。或许是电话号码或某种社会编码。你觉得这些数字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兰登又看了看这些数字,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猜不出什么象征意义的,即便是索尼埃的确预设了象征意义。
“你刚才断言,”法希说。“索尼埃那样做是在试图传达某种信息……女神崇拜或类似的东西,是吗?这种说法讲得通吗?”
兰登知道这个问题并不需他作答。这种怪异的信息显然和女神崇拜的情形对不上号。
法希说:“这些文字似乎是一种指责?你同意吗?”
兰登试图想象馆长被困在大画廊里的最后几分钟,知道自己要死时的情形。这似乎合乎逻辑。“说这是对谋杀者的指责,我想这合乎情理。”
“我的任务当然是找到那个人的名字。请问,兰登先生,在你看来,除了这些数字,有关这个信息,最奇怪的是什么?”
最奇怪的?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把自己封在画廊里,用自己的身体画个五角星,在地板上写下神秘的控告,这哪一样不奇怪?“索尼埃是法国人,”法希硬邦邦地说。“他住在巴黎,而写这些东西时,却选择用……”“英语。”兰登接过话说。此时他明白了警务局长的意思。
法希点点头。“对极了。知道为什么吗?”兰登知道索尼埃的英语说得极漂亮,但索尼埃选择用英语写临终遗言却没引起兰登的注意。他耸耸肩。
法希又指着索尼埃肚子上的五角星说:“与魔鬼崇拜没关系?”
兰登现在什么也肯定不了。“符号学似乎无法解释这段内容。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也许这样能解释清楚,”法希从尸体旁向后退了退身,再次高举起黑光灯,使光线从更大的角度散发出来。“现在怎么样?”
这令兰登惊呆了,一个基本成形的圆圈围着馆长的尸体微微发光。显然是索尼埃倒地后用笔在自己四周划了几个长弧,大致把自己划在一个圆圈里。 “《维特鲁威人》,”兰登急促地说。索尼埃用真人复制了那幅列昂纳多?达?芬奇的名画。 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被认为是当时在生理结构上最准确的画作,现在已成为一个现代文化的偶像而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招贴画上、鼠标垫上和T恤衫上。这幅名画上有个极圆的圆圈,圆圈里面是一个裸体男人……胳膊和腿向外展开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鹰。
馆长脱光了衣服,明白无误地用自己的身体摆成了达·芬奇《维特鲁威人》的样子。
这个圆圈是起初被漏掉的关键因素。圆圈是一个女性保护符号,它围在了裸体男人躯体周围。这实现了达·芬奇想表达的信息——男女之间的和谐。
“兰登先生,”法希说,“像你这样的人当然知道列昂纳多·达·芬奇喜欢画比较神秘隐晦的作品。”
兰登没想到法希这么了解达·芬奇。要解释清楚为什么法希局长认为那是魔鬼崇拜,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历史学家们,尤其是遵循基督教传统的历史学家们一直认为达·芬奇是个尴尬的角色。他是个绘画天才,但他也是一位非常惹眼的同性恋者和自然的神圣秩序的崇拜者,这两点使他永远背上冒犯上帝和作奸犯科的罪名。另外,这位艺术家的怪异行为无疑也投射出恶魔色彩:达·芬奇偷盗尸体来作人体解剖学研究;他神秘的日记是用别人看不懂的颠倒的字母记下的;他相信自己拥有一种点石成金的本领,可以把铅变成黄金,甚至可以靠研制出一种灵丹妙药推迟死亡而欺骗上帝;他所发明的东西中包括可怕的、前人想都未敢想过的带来如此多痛苦的战争武器。
误解滋生不信任,兰登心里想。
达·芬奇那些多得令人称奇的基督教画作也只能使画家“精神虚伪”的名声更广为流传。他从梵蒂冈接受了数百项赢利性的工作。在画基督教题材的画时,他并不是要表达自己对它的信仰,而是将其视为商业行为———一种可以支付他奢侈生活的手段。不幸的是,达·芬奇喜欢恶作剧,他常默默地在递给他食物的手上咬一口以取乐。他在许多基督教画作中塞进了与基督教一点不相干的符号以表达对自己信仰的礼赞,也巧妙地表达了对基督教的蔑视。
“我理解你的想法,”兰登现在这样说,“但达·芬奇从未将那些神秘阴暗的东西付诸实践,虽然他和教会冲突不断,是纯粹精神层面的人。”
“真的吗?”法希说。
兰登谨慎地说:“我刚才在想,索尼埃和达·芬奇的精神观念有许多共同之处,包括对教会把阴性圣灵从现代宗教中驱逐出去这类事情的看法。或许,通过模仿达·芬奇的名画,索尼埃只是想回应达·芬奇对教会妖魔化女神的不满和恼怒。”听到这个,法希的眼都直了。“你是说索尼埃把教会称作瘸腿的圣徒和严酷的魔王?”
兰登不得不承认这有些牵强,而且五角星符号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要表示一个什么思想。“我只是说索尼埃先生一生致力于女神史的研究,在清除女神历史方面,没有什么比天主教会做得更过分了。索尼埃先生在和这个世界道别时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失望,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失望?”法希问道,语气中充满敌意。“这些文字表达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失望,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兰登也没了耐心。“局长,你想就索尼埃在试图表达什么这一点征求我本人的想法,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
“那是控告教会,是吗?”法希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兰登先生,因工作关系,我见到过许多死亡的情形。你听我说,当一个人被别人谋杀时,我想他最后的想法不是写一句谁也弄不懂的纯精神方面的句子。我相信他只考虑一件事情———”法希低沉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复仇,我相信写下这些是要告诉我们谁杀了他。”
兰登瞪着他,“可这种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他回击道,显然非常厌倦和恼火。“你跟我说过索尼埃在办公室里遭到一个显然是他邀请来的人的袭击。”
法希点点头:“继续讲下去。”
“因此,如果索尼埃认识杀死他的那个人,还用这种方式这么指控?”他指着地板说,“数字密码?瘸腿的圣徒?严酷的魔王?肚子上的五角星?这也太有点不可思议了吧。”
法希皱起眉头,似乎以前从未想到这一点。“你说得有道理。”
“鉴于当时的情况,”兰登说,“我认为如果索尼埃想告诉我们谁杀了他,他应该写那个人的名字。”
当兰登说这些时,法希的嘴角今晚第一次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对极了,”法希说,“对极了。”
在扭动调音轮听到法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时,上尉警官科莱想,我在见证一位大师的杰作。这位警官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警务局长会以极端的手段把法国法律执行到极致。
法希敢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
法希一小时以前对手下的通令也非常简洁、肯定。“我知道谁谋杀了雅克·索尼埃,”法希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今晚不许出错。”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科莱转向笔记本电脑,他得履行他今晚的另一半职责———操纵全球卫星定位跟踪系统。屏幕上的图像可清楚地显示出德农厅的地面设计。在屏幕上,德农厅像一个叠加在卢浮宫安全保卫部上的结构图。
在大画廊中心地带有一个小红点在闪烁。
那个记号。
法希今晚把自己的猎物拴得很紧。这样做很高明。罗伯特·兰登被证明是个沉着冷静的家伙。 为了确保他和兰登先生的谈话不被打断,贝祖·法希已关掉了手机。不幸的是,这个昂贵的机型装备有双向无线电通讯功能,而他一个手下违反命令,正在使用这个功能呼他。
“局长吗?”电话里传来像步话机那样的“噼噼啪啪”的声音。法希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他沉着而充满歉意地看了兰登一眼,用法语说:“谁?”
“局长,密码破译部的一位特工到了。”对方用法语说。
“我现在正忙着呢,”法希回话说,“告诉密码破译者在指挥部等着。等我忙完了再和他说话。”
“她,”对方纠正道,“是警察奈芙。”
电话那头越说,法希越没兴致。接收索菲·奈芙是中央司法警察局最大的错误之一。奈芙是一个年轻的译电员,她是巴黎人,曾在英国皇家霍洛威大学学习过密码破译技术。两年前,部里尝试在警察队伍中多加入些女性,因此,索菲·奈芙被塞给了法希。她三十二岁,意志坚定得几近固执。她太急于盲目相信英国的新方法,所以总是惹恼她上面那些老资格的法国密码破译人员。当然最令法希心烦的是那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理:在一群中年男人的办公室里,一位颇有魅力的年轻女郎总是把人们的眼球从手边的工作上吸走。
无线通讯中的那个男人说:“奈芙警官现在已经朝画廊这边走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对不起,先生们。”她用法语说。兰登转过身,发现是一位年轻女郎,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随意穿着的齐膝的奶黄色爱尔兰毛衣,刚好到她黑皮靴的上方。她很有魅力,浓密的葡萄酒色的头发自然地飘落在肩头,却露出了面部的温和。与贴在哈佛大学宿舍墙上的那些弱不禁风的甜姐儿不同,这个女人有一种不加粉饰的健康美,浑身散发出惊人的自信。
兰登没想到的是,那女人直接朝他走来并礼貌地伸出手来。“兰登先生,我是中央司法警察密码部的警察奈芙。”她说起话来抑扬顿挫,从她的英语中能听出法国口音。“很高兴见到您。”
兰登握住她柔软的手掌,发现对方正使劲看着自己。她的眼睛是橄榄绿色的———锐利而清澈。法希使劲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准备开始批评她。
“局长,”她急忙转身,先发制人地说,“请原谅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但———”
“现在不是时候!”法希气急败坏地用法语说。“我本想给你打电话,”好像是出于对兰登的礼貌,她还继续用英语说,“但是你电话关机了。”
“我关机是有原因的,”他愤怒地朝她嘘了一声。“我在和兰登先生谈话。”
“我已经破译了那个数字密码。”她干脆地说。
从法希的表情看,他有点拿不准该对此作出何种反应。
“在我解释之前,”索菲说。“我得先给兰登先生递个紧急的口信。”
法希的表情显得越来越焦虑。“给兰登先生的口信?”
她点点头,转回兰登。“您得和美国大使馆联系一下,兰登先生。他们有从美国来的留言给您。”
法希很怀疑地问了一声。“他们怎么知道到这儿来找兰登先生?”
索菲耸耸肩。“显然,他们把电话打到兰登先生住的酒店,但接待员告诉他们兰登先生被一个中央司法警察给叫走了。”
法希显得更不解了。“难道大使馆和中央司法警察密码部联系上了?”
“不是,先生,”索菲语气坚定地说。“我在给中央司法警察局总机打电话联系您时,他们正好有一个口信要传给兰登先生。他们说如果我能接通您的电话,就让我把口信传给他。”
法希眉头紧锁,一脸困惑。他想说话,但索菲已经转向兰登。
她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大声说:“兰登先生,这是你们大使馆提供的留言服务号码。他们要求你尽可能早地打进电话。”她把纸条递给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我向法希局长解释密码时,你得打电话。”
兰登仔细看了纸条,上面有一个巴黎的电话号码和分机号。“谢谢。”他感到非常担忧,“我到哪里找电话呢?”
索菲从毛衣口袋里取出手机,但法希示意她不要给他用。现在看起来他就像即将爆发的维苏威火山。他盯着索菲,拿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兰登对法希向索菲发火这事感到疑惑不解。他很紧张地接过局长的电话。法希立即把索菲推开几步远,开始低声严厉责备她。兰登核对了一下索菲给他的号码后,开始拨号。
终于接通了。
兰登原想自己会听到大使馆接线员的声音,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却是一个语音信箱的录音。奇怪的是,录音带上的声音很熟悉,是索菲·奈芙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索菲·奈芙家,”一个女人用法语说道,“我现在不在家,但……”兰登被弄糊涂了,他转向索菲。“对不起,奈芙小姐,我想你可能给我———”
索菲向他递了一个只持续片刻的、严厉的、让他沉默的眼色。
兰登疑惑不解地拨了纸上的分机号454。索菲的语音信箱里的话立刻中断了。兰登听到电脑录制的声音用法语说:“你有一条新的留言。”显然,454是索菲不在家时接听留言的远程进入密码。我要收听这个女人的留言?
兰登能听到录音带倒带的声音。它终于停下来了,语音信箱也开始工作了。兰登听到机器开始播放的留言了。这次又是索菲的声音。 “兰登先生,”留言里传出令人恐惧的低语声,“听到留言后,千万不要有什么反应,只管冷静地听。您现在处境危险,请严格遵守我的指令。” 塞拉斯坐在导师早已为他安排好的黑色奥迪轿车的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圣叙尔皮斯教堂。
异教徒利用上帝的圣所来藏匿他们的拱顶石。他们的“兄弟会”再次证实了他们的确如人们盛传的那样欺世盗名。塞拉斯期待着找到拱顶石并把它交给导师,以便他们可以重新找到兄弟会很早以前从信徒那里偷走的东西。那会使天主事工会多么强大啊!
塞拉斯把奥迪车停在空无一人的圣叙尔皮斯教堂的广场上,喘了口气,并告诫自己要清除杂念,一心一意地完成手头上的这个任务。
仰望着圣叙尔皮斯教堂的石塔,此时他又在和那股回头浪抗争,那是一股把他的思绪拉回过去的力量,使他想起曾被关进的监牢———他年轻时的世界。痛苦的记忆总是像暴风雨一样冲击着他的思想……
他的名字当时还不叫塞拉斯,虽然他也记不起父母给他起的名字。他的醉鬼父亲,一个粗壮的码头工人,看到这个白化病儿子的降生很恼火,经常打孩子母亲,埋怨她使儿子处于窘境。当儿子试图保护她时,他连儿子一起打。
一天夜里,家里的架打得很凶。母亲永久地躺下了。他走到厨房抄起一把切肉刀,精神恍惚地走到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床边,一句话也没说,照着父亲的背部捅去。
这孩子逃离了家,转移到沿海的土伦市。久而久之,他已长成了一个彪形大汉。人们从他身旁走过时,他能听到他们彼此小声嘀咕。鬼!他们会说,而且当他们看着他那浑身发白的皮肤时,他们会吓得眼睛睁得老大。
十八岁那年,在一个港口小城,他在从一艘货船上偷一箱腌火腿时,被两个船员当场拿获,他赤手空拳就扭断了一个海员的脖子。
两个月以后,他拖着脚镣手铐来到了安道尔的一座监狱。
当狱卒将冷得哆哆嗦嗦、赤身裸体的他推进牢房时,他同狱房的犯人对他说,你白得像个鬼。看这个鬼魂啊!或许他能钻过这些墙!
一天夜里,“鬼”被同牢犯人的惊叫声惊醒。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摇晃着他睡觉的地板,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双有力的大手在抖动他石头牢房的泥灰板,但当他站起来时,一块巨石正好落在他原来睡觉的那个地方。他抬头看看石头是从哪里落下的,结果看到抖动的墙上有个洞,洞外有一个他十多年都没看到的东西———月亮。
当地还在摇动时,“鬼”挤出一个窄窄的地道,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开阔地带,然后他又沿着光秃秃的山坡滚进了森林。他一直往下跑了一整夜,又饿又累,精神恍惚。
黎明时,就在他差不多要失去知觉时,他发现自己到了铁路旁的空地上。最后,他身体太虚弱了,一步也走不动了,在路边倒下,失去了知觉。
是一阵痛苦的尖叫声把“鬼”从沉睡中惊醒。他跳下床,沿着走廊踉踉跄跄地朝有喊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走进厨房,发现一个大块头在打一个小个子。“鬼”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住大个子,使劲把他向后推,抵住墙。那人逃跑了,留下“鬼”站在穿着牧师服的年轻人的躯体旁。牧师的鼻子被打伤得非常严重。“鬼”抱起浑身是血的牧师,把他放在一个长沙发上。
“谢谢你,朋友,”牧师用不熟练的法语说。“做礼拜时得的捐款很招引贼。你睡梦中说法语。你也会说西班牙语吗?”
“鬼”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还继续用不连贯的法语问。
“鬼”已记不住父母给他起的名字。他所听到的都是狱卒的嘲骂声。牧师笑了。“别担心。我叫曼努埃尔?阿林加洛沙。我是来自马德里的一名传教士。我被派到这里为奥卜拉德迪奥斯建一座教堂。”“我这是在哪儿?”他声音低沉地问。“奥维尼德。在西班牙南部。”“我怎么到这里的?”“有人把你放在我门口。你病了,我喂你食物。你到我这儿好多天了。”“鬼”认真打量着这位照顾他的年轻人。已好多年没有人这样关爱过他了。“谢谢您,神父。”
牧师摸了摸自己满是血迹的嘴。“该道谢的是我,朋友。”
当“鬼”翌日醒来时,他的世界变得清朗了许多。他凝望着床上方墙上的十字架,虽然十字架是无声的,但它的出现却让他感到一种慰藉。
年轻的牧师微笑着走进来。他的鼻子包扎得很难看。他手里捧着一本旧的《圣经》。
“朋友,从今往后,如果你没有别的名字,我就叫你塞拉斯。”“鬼”茫然地点了点头。塞拉斯。他有了肉体。我名叫塞拉斯。“该吃早饭了,”牧师说,“你要是帮我建教堂,可得恢复气力啊。”
在地中海上空两千英尺,阿利塔利亚航空公司1618号航班因空气湍流的出现而上下颠簸。阿林加洛沙主教始终在考虑着天主事工会的未来。他非常想知道巴黎的计划进展得如何了。
导师曾告诉他,“主教,我已一切安排就绪。为了使我的计划成功,你必须允许塞拉斯这几天只和我联系,听我调遣。你们两个不许交谈。我将通过安全讯道和他联系。我这样做是为了掩护你的身份,还有塞拉斯的身份和我的投资。”
“你的投资?”
“主教,如果你因太急于同步了解事情的进展而进了监狱,那么你就没法付给我费用。”
主教笑了。“正是。我们的愿望是一致的,愿我们成功。” 两千万欧元。主教望着机窗外,思忖着。 “只是一个数字玩笑?”贝祖?法希脸色铁青,怒视着索菲?奈芙,一点也不相信这种说法。
“这个密码,”索菲很快用法语解释道,“简直容易到荒唐的地步。雅克?索尼埃一定知道我们很快就会破译它。”她从羊毛衫口袋里取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法希。“这是破译结果。”
法希看了看纸片:1-1-2-3-5-8-13-21
“就这个”,他厉斥道。“你只是把这些数字按升序排列起来。”
索菲却满不在乎地、满意地微笑道:“正是这样。”
法希压低了嗓门,声音如滚滚闷雷似的说:“奈芙警士,我不明白这究竟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是我建议你立刻到那边去。”他焦虑地看了兰登一眼。兰登正站在附近,手机紧贴着耳朵,显然还在听美国大使馆的留言。从兰登煞白的脸色,法希能感觉到消息不妙。
“局长,”索菲冒险以挑战性的语气说,“你手里的这一组数字正好是数学史上最著名的一个数列。”
“这是斐波那契数列。”她朝法希手里的纸片点头说,“这是一个整数数列,其中每个数等于前面的两数之和。”
法希研究了一下这些数字。每个数字的确是前两项之和,但法希想象不出这和索尼埃的死有什么联系。
“数学家列奥那多?斐波那契在13世纪创设了这个数列。索尼埃写在地板上的所有数字都属于斐波那契数列,显然,这绝非巧合。”
法希盯着这位年轻女人看了一会儿。“好极了,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请你告诉我,雅克?索尼埃为什么非要那样做?他到底想说什么?这表示什么?”
她耸耸肩。“什么也不表示。问题就在这儿。它只是一个极简单的密码玩笑。这正如把一首名诗的词重新随机打乱看看是否有人能辨认出这些词有什么共同之处一样。”
法希威胁性地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脸离索菲的脸只有几英寸远。“我真希望你能给出一个比那更令人满意的解释。”
索菲也同样倾斜着身子,本来温柔的面孔变得异常严峻。“局长,鉴于你今夜在此的窘境,我本以为你或许乐意知道雅克?索尼埃或许在和你玩个游戏。看来,显然你不喜欢这个解释。我会告诉密码部主任你不再需要我们的服务。”说完这些,她转身往她来的方向走了。
法希呆住了,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之中。她疯了吗?索菲?奈芙刚刚重新解释过“职业自杀”。
法希又转向兰登。兰登还在认真听电话留言,看起来比刚才更焦虑。美国大使馆,贝祖?法希讨厌很多东西,但没有比美国大使馆更令他恼火的了。
法希和大使经常在涉及双方的事情上较劲———最常见的“战场”是在对美国游客的执法问题上。大使馆总是把犯罪的美国人引渡回国。
兰登挂上电话后显得很不自在。“一切都好吗?”法希问。兰登微微地摇摇头。
从国内传来的坏消息,法希想。他在拿回手机时注意到兰登在微微冒汗。
“一个事故,”兰登表情不自然地看着兰登说,“一个朋友……”他犹豫了一下。“我明天一大早就得飞回国内。”
法希一点也不怀疑兰登脸上的震惊之情是真的,但他还有另一种感觉。他感觉到好像这个美国人的眼里有一丝不愿流露出来的恐惧感。“请坐。”他指向大画廊内供人站在上面看画的长凳。
兰登茫然地点点头,迈步朝长凳走去。他停了下来,显得越来越不知所措。“事实上,我想用一下洗手间。”法希皱起眉头,对这种拖延有些不悦。“洗手间。当然,咱们休息几分钟吧。”他指向身后他们刚才走过的走廊。“洗手间在后面,在馆长办公室方向。”
兰登犹豫了一下,指向大画廊另一端说:“我想,那边的洗手间近得多。”
法希意识到兰登说得对。他们已经走过大画廊三分之二的距离,大画廊尽头有两个洗手间。“我陪你好吗?”
兰登摇头。他已经往画廊更深处走去了。“不必了。我想我得单独在那儿呆上几分钟。”
法希对兰登要独自沿着走廊走下去倒不恼火,他很放心,因为他知道大画廊那一端是死路一条,没有出口。大画廊惟一的出口在另一端———他们刚刚钻过来的那个门。
“我得回到索尼埃先生的办公室呆一会,”法希说,“请直接来找我,兰登先生。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讨论。”
兰登静静地挥一下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法希转身气哼哼地朝相反方向走去。到铁栅处,他从底下钻了过去,出了大画廊,径直沿大厅气冲冲地冲向设在索尼埃办公室的指挥部。
“谁批准让索菲?奈芙进来的?”法希咆哮道。
科莱先生回答道:“她告诉外面的警卫说她已破译了密码。”法希四处打量了一番。“她走了吗?”“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她走了。”
一时间,他考虑要呼叫入口处的卫兵,告诉他们在索菲离开卢浮宫之前把她拖回到指挥部来。但又一想,他放弃了这个念头。那只是他的大话……想要说了算。他今晚够烦的了。以后再找奈芙算账,他这么说,心里已经想着要炒她鱿鱼了。
法希把索菲抛到脑后。他盯着索尼埃桌子上的武士小雕像看了一番。过一会他转向科莱问:“他还在吗?”科莱急忙点头并把手提电脑转向法希。一个红点在地板图饰上分明地显现出来,在标有“公共厕所”的房间有条不紊地闪烁着。
“很好,”法希说。他点燃一支香烟大步走进大厅。
“我得打个电话。要确保兰登不能去除洗手间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罗伯特·兰登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长廊尽头走去,他感到头重脚轻。索菲的电话留言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在长廊的尽头,亮着灯的牌子上有国际通行的用来标示卫生间的线条人物,他沿着这些指示牌走过一系列迷宫一样的分隔区。
兰登找到男卫生间的门,进去打开了灯。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水盆旁往自己脸上溅冷水,想使自己清醒些。刺眼的灯光从光滑的瓷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卫生间里一股氨味。他擦手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他吓得急忙转过身。索菲·奈芙进来了,她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担心和恐惧。“谢天谢地,你来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兰登站在水盆旁,疑惑不解地望着中央司法警察的密码破译员索菲·奈芙。几分钟前,兰登听了她的电话留言,认为这位新来的密码破译员一定是脑子不正常。然而,他越听越觉得索菲·奈芙语气恳切。“听到留言后,千万不要有什么反应。只管冷静地听。您现在处境危险。请严格遵守我的指令。”兰登虽然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决定严格按索菲建议的那样做。
索菲此刻站到了他面前,因为折回到卫生间的缘故,她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我刚才想提醒您,兰登先生……”索菲开始说话,不过还是上气不接下气,“你被秘密监视了———在严密监视之下。”说话时,她有口音的英语在贴着瓷砖的墙上有回声,使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但是……为什么?”兰登追问道。索菲已经在电话留言里向他解释过了,但他还是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因为,”她向前迈一步说,“法希把你列为这个谋杀案中的首要嫌疑犯。”
兰登听到这话后愣住了,但那听起来太荒谬了。索菲讲,兰登今晚并不是作为一个象征符号学家而是作为嫌疑犯被召进卢浮宫的。
“掏掏你上衣的左衣袋,你就能找到他们监视你的证据。”索菲说。
兰登满腹狐疑地把手伸进花格呢上衣的左衣袋——他从未用过这个衣袋。他在里边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你到底指望得到什么?他开始怀疑索菲是不是真的疯了。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头碰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东西——又小又硬。兰登用手指把那小玩意儿捏了出来,惊恐地盯着它。那是一个金属的、纽扣状的小圆盘,大约和手表电池那般大小。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这是?……”
“全球卫星定位跟踪器,”索菲说,“它能不停地把它的位置传输给中央司法警察可以监控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在全球任何地方,它的误差不会超过两英尺。他们已经把你拴在这个电子绳索上了。去酒店接你的那个警察在您离开房间之前就把它塞进了你的上衣衣袋里。”
兰登回忆起了他在酒店客房里的情形———他很快地冲了淋浴,穿上衣服,中央司法警察在出门时礼貌地把他的花格呢上衣递给他。外面很冷,兰登先生。警察说。
索菲橄榄色的眼神显得很敏锐。“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您这个跟踪器,是因为我不想让您当着法希的面检查您的衣袋。法希不可能知道你现在已经发现了它。”
兰登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他们用卫星定位系统把你锁定,因为他们认为你或许会逃跑,”她停了停又说,“事实上,他们倒希望你逃跑;那样会使他们感到罪证更确凿。”
“我为什么要逃跑?”兰登问。“我是无辜的!”
“法希可不这样想。”
兰登生气地走向垃圾筒,想把跟踪器扔掉。
“不行!”索菲抓住他的胳膊。“把它留在你衣袋里。如果扔掉,信号就会停止运动,他们就会知道你已发现了这个跟踪器。法希让你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可以监控你的行动。如果他发现你已经知道了他所做的……”索菲没把话说完,而是把那金属小圆盘从兰登手里夺过来,把它塞到他的花格呢外套衣袋里。“把这个跟踪器放在你身上,至少目前得这样。”
兰登感到非常不解。“法希怎么就认定是我杀死了雅克·索尼埃!”
“他有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来怀疑你。”索菲表情严肃。“有一条证据你还没看到。法希已谨慎地把它藏了起来,没让你看到。”
兰登只能睁大眼睛,无话可说。
“你还能记起索尼埃写在地上的那三行东西吗?”
兰登点点头。那些数字和文字已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索菲的声音现在低得像耳语一样。“不幸的是,你所看到的并不是信息的全部。法希的照片上本来有第四行,但在你来之前被彻底清除掉了。”虽然兰登知道那种水印笔的可溶性墨水可以很容易被清除掉,他还是不能想象出为什么法希要擦掉证据。
“那遗言的最后一行,”索菲说,“法希不想让你知道。”索菲稍停了一下又说:“至少在他把你拿下之前是这样。”
索菲从她的毛衣衣袋里取出一张电脑打印的照片后开始把它展开。“法希今晚早些时候给密码破译部送去一堆犯罪现场的照片,希望我们能破译出索尼埃的文字到底试图说明什么。这是一幅有完整信息的照片。”她把照片递给了兰登。
兰登不解地看着图片。这张特写照片上显示出拼花地板上发光的文字。看到最后一行,兰登感觉犹如肚子上被人踹了一脚一样:
13-3-2-21-1-1-8-5啊,严酷的魔王!噢,瘸腿的圣徒! 附言:找到罗伯特·兰登。(译者注:附言的英文缩写是P.S.)奥迪车里出来后,塞拉斯感到浑身是劲,晚风轻拂着他宽大的教士服。不断变换的风在吹着。他知道他手头的这个任务需要更多的精细而不是暴力,所以把手枪留在了车里。这把十三转的赫克勒·克奇USP40型手枪是导师提供的。
教堂前广场上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了,唯一能见到的是圣叙尔皮斯教堂广场远处的一两个向夜游客们展示各自器物的十几岁的妓女。她们已发育的身体引得塞拉斯两股间产生一种放肆的冲动。
那种欲望转眼便烟消云散。十年了,塞拉斯完全克制住自己的性欲,甚至连自慰也不曾有过。这是路途。他知道为信守天主事工会教义,他牺牲了许多东西,但他得到的回报更多。宣誓要独身和放弃个人的全部财产几乎算不上什么牺牲。如果考虑到他以前的贫穷和在狱中忍受的性恐怖,独身实在是没什么不好。
此刻,自从被捕、被押送到安道尔的监狱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回到法国。
“天主事工会,”塞拉斯用西班牙语小声唠叨着,并开始向教堂入口处走去。他在门廊巨大的阴影里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举起煞白的拳头,在门上猛捶了三下。
法希什么时候才能揣度出自己并没有离开卢浮宫,索菲不得而知。看着兰登的窘态,她也开始怀疑把他逼到男厕所的一角,是否是恰当之举。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祖父尸体的样子,像一只展翅的老鹰而又一丝不挂。曾几何时,祖父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但奇怪的是,她现在却并不为祖父之死感到悲伤。他们已成了陌路人,他们的关系在一个三月的夜晚就决裂了。那件事发生在十年前,当时索菲二十二岁。正在英国一所研究生院读书的索菲提前几天回到了家,目睹了祖父所做的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是她不应看到的。那天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
震惊而蒙羞的索菲不接受祖父煞费苦心的辩解,立即带着自己的积蓄搬了出去,找了间小公寓与几个人合住在一起。她发誓永远也不向别人提起她的所见所闻。祖父又是寄明信片又是寄信,想尽一切办法要与她取得联系,乞求索菲给他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如何解释?
索菲仅做了一次回复———让祖父不要再打电话给她,也不要在公众场合等她。索菲担心他的解释会比事情本身更可怕。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祖父一直没有放弃努力。如今,索菲衣橱抽屉里还原封不动地存放着十年来祖父写给她的信。祖父恪守承诺,满足索菲的要求,再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直到今天下午。
“索菲吗?”祖父的声音从留言机中传来显得格外苍老。“很久以来,我一直尊重你的意愿……我也不愿打这个电话,但我必须告诉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么多年以后,又一次听到祖父的声音,索菲站在公寓的厨房里不寒而栗。祖父温柔的声音带回了许多童年的美好回忆。
“索菲,请听我说。”祖父用英语说道。索菲小时候,祖父就对她说英语。在校练法语,在家练英语。“你应该理智起来。读过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了吗?你还不明白吗?”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必须立刻谈一谈。请满足祖父的这个愿望。立刻打电话到卢浮宫来找我。我认为你我的处境都极其危险。”
索菲目不转睛地望着留言机。危险?他在说什么?
“公主……”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祖父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这让我失去了你的爱。但这次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现在,你必须知道真相。求你了,我必须告诉你关于你家庭的事实。”
突然,索菲紧张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的家庭?索菲四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他们乘坐的汽车从桥上掉入水流湍急的河里。索菲的祖母和弟弟也在车上。这样,索菲的整个家庭在刹那间就不复存在了。她有一箱的剪报可以证明这件事。
“索菲……”留言机中传来祖父的声音,“为了告诉你真相,我等了很久。我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是现在不能再等了。你听到留言后,立即打电话到卢浮宫来找我。一整晚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我担心我们的处境都很危险。你需要知道很多东西。”
留言结束了。
索菲默默地站在那里,几分钟后才停止了颤抖。她琢磨着祖父的留言,猜测着他的真正意图,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个圈套。
显然,祖父迫切地想见到她,并动用了一切伎俩。索菲对他更加厌恶起来。索菲怀疑是因为他患了绝症,而不择手段地让索菲去见他最后一面。如果真是这样,他找这样的理由倒是很聪明。
索菲没有打电话,也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她的想法受到了质疑。祖父在其掌管的博物馆里被谋杀了,还在地板上写下了一串密码。
她可以肯定,这是为她留下的密码。
索菲虽然还不清楚密码的含义,但她肯定密码的神秘性本身就可以证明这是为她而留的。雅克·索尼埃是个密码、拼字游戏和谜语的爱好者,由他抚养长大的索菲自然对密码学充满了热情,并且在这方面颇具天赋。无数个星期天,他们曾在一起做报纸上的密码游戏和拼字游戏。后来,索菲将她的爱好变成了职业,成为了司法部门的一名密码破译员。 _ 她再次逼问道:“你和祖父计划在今晚会面,你们打算谈些什么?”
兰登摸不着头脑。“他的秘书安排了这次会面,但没有告诉我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也没问。”
索菲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兰登说着,走到她的身后,“很显然,你的祖父试图告诉我们些什么。很遗憾,我帮不上什么忙。”
索菲从兰登低沉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他内心的遗憾。虽然他遇到了许多麻烦,但很显然,他希望助索菲一臂之力。
我们有共同点,索菲想道。
作为一名密码破译员,索菲的工作就是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中提取出含义。今晚,索菲所能作出的最好猜测就是兰登拥有她迫切想得到的信息,无论兰登本人是否意识到这一点。索菲公主,去找罗伯特?兰登。祖父所传达的信息非常明了。索菲需要更多与兰登共处的时间,需要思考问题的时间,需要与他一起破解这个谜团的时间。不幸的是,没有时间了。
索菲凝视着兰登,终于想出了个主意。“贝祖?法希随时都可能将你逮捕。我能帮你逃出博物馆。但我们必须现在就行动。”
兰登吃惊地睁大眼睛:“你想让我逃跑?”
“这是明智之举。如果现在法希逮捕了你,你就得在法国监狱呆上几个星期。与此同时,法国警署和美国大使馆会开始争论由哪个国家来审判你。但如果我们现在逃出去,设法逃到美国大使馆,美国政府就可以保护你的权利。与此同时,我们可以想办法证明你与这桩谋杀案无关。”
兰登毫不动摇。“算了吧!法希在每个出口都布下了警卫!就算我们不被打死,逃了出去,这也只会更让人觉得我是有罪的。你应该告诉法希,地上的信息是为你而留的,你祖父写下我的名字并不是为了告发我。”
“我会这样做,”索菲急切地说,“不过那要等你安全地进入美国使馆。使馆距这里只有一英里,我的车就停在博物馆外面。在这里与法希周旋几乎没有胜算。你没看到吗?法希将找出你的罪证作为今晚的任务。
“不错。就比如说逃跑!”
索菲毛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可能是法希。她把手伸进口袋,关掉了手机。
“兰登先生,”她急切地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它将决定你的整个未来。地板上的文字显然不是你的罪证,但法希已经宣称你就是他要抓的人。你能找出他为你定罪的理由吗?”
兰登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能。”
索菲叹了口气,显然法希故意说谎。索菲无法想象这是为什么,但这不是眼前的问题。事实就是贝祖?法希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要在今晚将兰登投入大牢。
但是,索菲需要兰登。这样的两难境遇使索菲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得让兰登去美国大使馆。
法希急得像头困兽,在屋里踱来踱去。
“密码破译部门说什么?”科莱冒失地问。
法希转过身来:“告诉我们他们没有找到‘严酷的魔王’和‘瘸腿的圣徒’的出处。”
“就讲了这些?”
“不,还告诉我们他们刚刚确认那串数字是斐波那契数列,但他们怀疑那串数字并无含义。”
科莱迷惑了。“但他们已经派奈芙警官来告诉过我们了。”
法希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派奈芙警官来。”
“什么?”
“局长说,接到我的命令后,他叫来全队的人看我电传过去的图片。奈芙警官赶来后,看了一眼索尼埃和密码的照片,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局长说,他没有对奈芙的行为产生疑问,因为她的不安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不安?她没有看过死者的照片吗?”
法希沉默了片刻。“众所周知,索菲?奈芙是雅克?索尼埃的孙女。我原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局长也是在一名同事的提醒下才想起来的。”
科莱无言。
“局长说,奈芙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索尼埃,这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因为有这样一位有名的祖父而受到优待。”
无疑,她为那张照片感到不安。
一阵警报打破了博物馆的沉寂。警报声听上去是从艺术大画廊中传来的。
“警报!”一名警官看着卢浮宫安全中心的反馈信息,叫道。“艺术大画廊!男厕所!”
法希迅速转向科莱,问道:“兰登在哪里?”
“还在男厕所!”科莱指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小红点说道。“他一定打破了窗户玻璃!”科莱知道兰登不会走远。虽然,巴黎消防法规规定公共建筑离地十五米以上的窗户要安装可以打破的玻璃,以备火灾时人们逃生之用,但如果不借助钩子或梯子,从卢浮宫二楼的窗户跳出去则无异于自杀。再说,德农馆最西端的下方既没有树也没有草可以起缓冲作用。厕所的下方,距卢浮宫外墙几米远,就是两车道的卡尔赛广场。“我的天哪!”科莱看着屏幕叫道:“兰登在向窗沿移动!”
这时,法希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从肩上的枪套里抽出马努汉MR93左轮手枪,冲出了办公室。
科莱仍大惑不解地盯着屏幕。小红点移动到了窗户的边缘,然后出人意料地移出了建筑的边界。
“我的天!”看着小红点迅速远离了建筑物边界,科莱吃惊得跳了起来。信号抖动了一阵,忽然停在了距建筑物约十码远的地方。小红点不动了。它停在卡尔赛广场的中心一动也不动。兰登跳了下去。 法希沿着艺术大画廊全速奔跑。这时,科莱的声音从无线电对讲机中传来,盖过了远处的警报声。
“他跳下去了!”科莱喊道,“我这里的显示表明信号已经到卡尔赛广场上去了!出了厕所的窗户!现在它一动也不动!天哪,兰登刚才自杀了!”
法希一边继续奔跑,一边埋怨着画廊太长。当法希最终举枪冲进男厕所时,科莱的声音完全被警报声淹没了。顶着刺耳的警报声,他扫视了一下这里。隔间都是空的。厕所里没有人。法希立即将目光转向了厕所尽头那扇被打碎的玻璃窗。他跑到玻璃缺口处,顺着窗沿向下望去,兰登已经无影无踪了。法希无法想象有人可以冒险表演出这样的特技。真的有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那么他不死也得重伤。
警报声终于停了下来,法希又可以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了。
“向南移动……更快了……正由卡鲁索桥横穿塞纳河!”
法希扭头向左看,只见卡鲁索桥上唯一的车辆是一辆拖挂着两节车厢的大卡车,它正朝南行驶,远离卢浮宫。车厢没有顶,上面覆盖着塑料布,整个卡车就像一台大吊车。法希恍然大悟。几分钟前,这辆卡车可能正停在厕所窗户的下方等红灯。
一次疯狂的冒险,法希想。
“红点改变方向了!”科莱叫道。“它向右转,上了圣佩勒斯桥。”科莱已通过无线电对讲机将警员调出了卢浮宫,派他们用巡逻车追击。法希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几分钟内,他手下人就会将卡车包围。兰登无处可逃。兰登逃跑,罪名成立。
在距厕所约十五码远的地方,兰登和索菲站在艺术画廊的黑暗中。他们的背紧紧地靠着分隔厕所与画廊的隔板。当法希拿着枪从他们身边冲过,奔向厕所的时候,他们差点儿被发现。
六十秒之前的那一幕:
兰登站在男厕所里,拒绝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逃跑。索菲则看着窗户,审视着镶嵌在平板玻璃里的警报网。然后,她向下瞅了一眼,好像在估摸着厕所到地面的距离。
“瞄准一个小目标,你可以离开这里。”她说。
目标?兰登不安地朝窗外望去。
街道上,一辆拖着两节车厢的八轮大卡车正在窗户的正下方等待信号灯变色。卡车装载的巨大货物上松松垮垮地覆盖着蓝色的塑料布。
“把跟踪器拿出来。”
迷惑不解的兰登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了那个小金属扣。索菲拿过跟踪器,大步走向水池。她抓起一块厚厚的肥皂,把跟踪器放在上面,然后用拇指将跟踪器压入了肥皂。跟踪器嵌入肥皂后,她将洞口捏上,把跟踪器严严实实地封在了肥皂里。
索菲将肥皂递给兰登,从水池的下方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垃圾桶。还没等兰登提出异议,索菲就抱着垃圾筒,像公羊一般向窗户冲去。她用垃圾桶的底部猛击窗户的中心部位,将玻璃砸碎。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把肥皂给我!”索菲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稀可辨。
兰登迅速地将肥皂递给她。
索菲拿着肥皂,看了看停在下面马路上的八轮卡车。目标是一块大而静止的塑料布,离建筑物的外墙还不到十英尺。信号灯即将变色的时候,索菲深吸了一口气,将肥皂向窗外扔去。
肥皂落向卡车,掉在塑料布的边缘,又滑到了货箱里面。正在这时,绿灯亮了。据说,在巴黎,圣叙尔皮斯教堂的历史最为奇异。它是在一座古庙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而那座古庙原先是为埃及女神爱塞丝而修建的,曾被作为许多秘密团体的地下集会场所。
今晚,圣叙尔皮斯那洞穴般幽深的中殿寂静得好似一座坟墓。傍晚人们焚香时残留的气味,是这里唯一的一丝生气。当桑德琳嬷嬷将塞拉斯领进教堂时,塞拉斯从她的举止中感觉到了不安。
桑德琳嬷嬷身材矮小,目光安详。“你第一次来这个教堂吧?”“以前没来过,我想这就是个罪过。”“白天时,她看上去更美丽。”
当塞拉斯在桑德琳嬷嬷的引导下沿着走道前行时,他为中殿的朴素感到惊讶。
这个样子正合我意,塞拉斯想。兄弟会的人就要翻船了,他们都将永沉海底。塞拉斯迫不及待地想开始执行他的任务,希望把桑德琳嬷嬷支开。虽然塞拉斯可以轻而易举地废了这个矮小瘦弱的女人,但他已经发过誓不在迫不得已时绝不使用暴力。
“真不好意思,我把您吵醒了。”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醒了。”嬷嬷说。这时,他们已走到了教堂的前排座位,距圣坛不足十五码远了。塞拉斯停住了脚步,转过庞大的身躯,面对着嬷嬷。他可以感觉到嬷嬷正畏惧地看着他那发红的眼睛。“嬷嬷,请原谅我的粗鲁。我不习惯走进教堂这样神圣的地方就四处闲逛。我想在参观前独自做一下祷告,您不介意吧?请您回去睡觉吧!我可以独自欣赏一下您的圣殿,然后自己离开。”
嬷嬷看上去很不安。“你肯定自己不会有种被遗弃般的孤独吗?”
“不会的。祷告是一个人享受的快乐。”
“那你就自便吧。”
塞拉斯看着桑德琳嬷嬷爬上了楼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亲爱的上帝,我今晚的工作是为您而做的…… 桑德琳嬷嬷蹲在圣坛上方的唱诗班站台的阴影中,透过栏杆,静静地注视着独自跪在下方的那个伪装的修道士。突然袭上她心头的恐惧使她难以平静。刹那间,她觉得这个神秘的来访者可能就是兄弟会提醒她要注意的敌人,可能今晚她必须执行多年来她一直肩负着的使命。她决定躲在黑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_ 兰登和索菲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蹑手蹑脚地沿着空荡荡的艺术大画廊向紧急楼梯通道走去。
兰登低声问索菲:“你认为地上的信息会不会是法希留下的?”
索菲头也不回地说:“不可能。”
兰登知道她说得对。五角星、《维特鲁威人》、达?芬奇、女神以及斐波那契数列———这些线索的象征意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圣像研究者会把这称为一个连贯的象征系统。所有的一切结合得天衣无缝。
兰登皱起了眉头。啊,严酷的魔王!噢,瘸腿的圣徒!
“我们离楼梯口不远了。”索菲说。
“密码中的数字是否是破解另几行信息的关键呢?有这种可能吗?”兰登曾经研究过一系列培根的手稿,那里边记录的一些密码就为破译其他的密码提供了线索。
“一整晚,我都在想这些数字。加、减、乘、除,都得不出什么有含义的结果。从纯数学的角度来看,它们是随机排列的。这是一串乱码。”
“但它们是斐波那契数列的一部分。那不会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祖父要借助斐波那契数列给我们一些提示———就像他用英语来书写信息、模仿他最喜爱的艺术作品中的画面和摆出五角星形状的姿势一样。这只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
“你知道五角星形状的含义吗?”
“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过你,小时候,五角星在我和祖父之间有特殊的含义。过去,我们常玩塔罗牌,我的主牌都是五角星的。我知道那是因为祖父洗牌时作弊,但五角星成了我们之间的小笑话。”
兰登打了个冷战。他们玩塔罗牌?这种中世纪意大利的纸牌隐含着异教的象征体系,兰登曾在他的新手稿中花费了整章的篇幅来讲述塔罗牌。塔罗牌由二十二张纸牌组成,包括“女教宗”、“皇后”、“星星”等。塔罗牌原本是用来传递被教会封禁的思想的,现在的占卜者们沿用了塔罗牌的神秘特质。
塔罗牌用五角星花色来象征女神,兰登想道,如果索尼埃通过洗牌作弊来和小孙女逗乐,选择五角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来到了紧急楼梯通道口,索菲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没有警报声,只有通往卢浮宫外面的门连着警报网。索菲领着兰登顺着Z字形的楼梯往一楼走。他们加快了脚步。
兰登一边急匆匆地跟上索菲的脚步,一边问道:“当你祖父谈论五角星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及女神崇拜或对天主教会的怨恨?”
索菲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从数学的角度来分析它———黄金分割、PHI、斐波那契数列那一类东西。”
兰登感到很惊奇:“你祖父教过你PHI吗?”
“当然,黄金分割。”她有点儿害羞地说,“其实,他曾开玩笑说我有一半符合黄金分割……那是因为我名字的拼写方法。”兰登想了片刻,嘀咕着:“so-PHI-e.”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哈佛,站在教室的讲台上讲解“艺术中的象征”,在黑板上写下他最喜爱的数字:1.618。
兰登转向台下众多求知若渴的学生,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数字?”
一个坐在后排的大个儿的数学系学生举起手:“那是PHI。”
“说得好,斯提勒。”兰登说。
兰登在幻灯机上放上图片,解释说,PHI源于斐波那契数列———这个数列之所以非常有名,不仅是因为数列中相邻两项之和等于后一项,而且因为相邻两项相除所得的商竟然约等于1.618,也就是PHI。
兰登关上教室里的灯,说道:“PHI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这显然不是巧合,所以祖先们估计PHI是造物主事先定下的。早期的科学家把1.618称为黄金分割。”
兰登说着,放出另一张幻灯片——列昂纳多?达?芬奇的著名男性裸体画《维特鲁威人》。这幅画画在一张羊皮纸上,羊皮纸已微微泛黄。画名是根据罗马杰出的建筑家马克?维特鲁威的名字而取的,这位建筑家曾在他的著作《建筑》中盛赞黄金分割。
“没有人比达?芬奇更了解人体的精妙结构。实际上,达?芬奇曾挖掘出人的尸体来测量人体骨骼结构的确切比例,他是宣称人体的结构比例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率的第一人。量一下你肩膀到指尖的距离,然后用它除以肘关节到指尖的距离,又得到了PHI。用臀部到地面的距离除以膝盖到地面的距离,又可以得到PHI。再看看手指关节、脚趾、脊柱的分节,你都可以从中得到PHI。朋友们,我们每个人都是离不开黄金分割的生物。”
兰登边走向黑板,边说:“让我们回到象征符号上面来。”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由五条直线组成的五角星。“这是本学期中你们将学习到的最具象征意义的图形。五角星——古人称五芒星——在许多文化中被看作是神圣而神奇的。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斯提勒——那个数学专业的学生——又举起了手。“因为如果你画一个五角星,那么那几条线段会自动将它们自己按黄金分割的比率截为几段。”
兰登冲那小伙子点了点头,为他感到骄傲。“回答得好。五角星总是被作为美丽与完美的象征,并与女神和神圣的女性联系在一起。” “大家注意,今天我们只提及了一点儿关于达?芬奇的内容,在本学期中我们还将对他作更多的探讨。列昂纳多确实以古老的方式信奉着女神。明天,我将会给你们讲解他的壁画《最后的晚餐》,这将是你们所见过的奉献给神圣女性的最惊人的杰作。” “你自己说过的。”兰登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斐波那契数列的各项只有按顺序排列才有意义。”
索菲不解其意。斐波那契数列?她伸手从口袋中掏出祖父所留信息的打印稿,再次端详:
13—3—2—21—1—1—8—5啊,严酷的魔王!噢,瘸腿的圣徒!
“这被打乱的斐波那契数列是一条线索,”兰登边说,边接过打印稿。“这些数字是破译其他信息的线索。他将数列的顺序打乱,是想让我们用同样的方法去破译信息中的文字部分。信息中的文字只是一些次序被打乱的字母。”兰登不再多言,从夹克衫的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将每行的字母重新排列起来:O,Draconiandevil!(啊,严酷的魔王!)
Oh,LameSaint!(噢,瘸腿的圣徒!)
恰好可以被一字不差地拼成:
LeonardodaVinci!(列昂纳多·达·芬奇!)
TheMonaLisa!(蒙娜丽莎!)半晌,索菲愣在楼梯上,完全忘记了要逃出卢浮宫的事儿。
她对这个字谜感到极为震惊,同时也为自己没有能够亲自破解信息感到万分尴尬。索菲精通复杂的密码分析,而这却让她忽略了那些简单的文字游戏,其实她知道她早就该破解出这则信息的。
“真难以想象,”兰登盯着打印稿说道,“你祖父在死前的几分钟内竟能想出这么复杂的字谜。”
祖父是不是想让她去看一看《蒙娜丽莎》?索菲现在才意识到,通往那间展厅的门距祖父的尸体只有二十米远。
索菲扭头望了一眼紧急楼梯通道,感到非常为难。她知道她应该立即将兰登带出博物馆,但她的本能却阻止她这样做。索菲意识到,要是祖父有秘密要告诉她,没有什么比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我要回到上面去,”索菲大声宣布,她的声音在楼梯通道中回响。
“到《蒙娜丽莎》那里?”兰登反问道,“现在吗?那么还去大使馆吗?”
把兰登变成了逃犯,又把他抛下,索菲为此感到内疚,但她别无选择。她指着楼梯下方的一扇金属门,说道:“穿过那扇门,然后看那些亮着的出口指向牌。祖父过去就是从这里把我带下去。按照指向牌的提示,你会发现装着一个旋转栅门的安全出口。它单向旋转,通向宫外。”说着,她把车钥匙递给兰登,“我的车是一辆红色的‘都会精灵’,停在公务停车区。就在这堵墙的外面。你知道去大使馆的路吗?”
兰登看着手中的钥匙,点了点头。
“听我说,”索菲柔声说,“我想祖父在《蒙娜丽莎》那里给我留下了信息——关于杀人凶手的信息,或是能解释为什么我处境危险的信息,或是关于我家庭的信息。我必须去看看。”
“但如果他想告诉你为什么你处境危险,为何不直接写在地板上?为什么要做复杂的文字游戏?”
“无论祖父想告诉我些什么,他都不会愿意让旁人知道,甚至包括警察。”显然,祖父是想抓住主动权,把机密直接传达给她。“听起来奇怪,”索菲说,“我认为他想让我赶在别人之前去看一看《蒙娜丽莎》。”
“我也去。”
“不!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你必须走。”
兰登犹豫不决。
“赶快走。”索菲的微笑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兰登先生,使馆见。”
兰登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他严肃地答道:“只有在一种条件下,我才会见你。”
索菲愣了一下,吃惊地问:“什么条件?”
“除非你不再叫我兰登先生。”
索菲觉察出兰登的笑有点儿不自然,自己也笑不出来了。“祝你好运,罗伯特。”
兰登走在长廊中,怀疑他是否会随时从这场梦中醒来,索尼埃那设计巧妙的信息还留在他的脑海中,他想知道索菲是否会在《蒙娜丽莎》那里发现些什么。显然,她坚信祖父要让她再去看一次《蒙娜丽莎》。虽然她的想法看上去很合理,但兰登却为一个与此相反的想法困扰着。
公主:去找罗伯特·兰登。(P.S.FindRobertLangdon.)索尼埃在地板上写下兰登的名字,让索菲去找他。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帮助索菲破解一个字谜?
好像并非如此。毕竟,索尼埃不会认为兰登擅长字谜游戏。我们素未谋面。更重要的是,索菲曾坦言她自己应该可以解开那个字谜。是索菲认出了斐波那契数列,毫无疑问,如果再花一点儿时间,她可以独立地破解密码。
索菲本应独立地破解密码。为什么要找我呢?兰登边走边思量着。为什么索尼埃的遗愿是让与他失和的孙女来找我?他认为我会知道些什么?
兰登忽然一惊,停下了脚步。他把手伸进口袋,猛地掏出那张电脑打印稿,瞪大眼睛盯着那最后一行信息:公主:去找罗伯特·兰登。(P.S.FindRobertLangdon.)他的目光停在两个字母上:P.S.
那一刻,兰登感到索尼埃留下的所有令人费解的象征符号有了明确的意义。象征学和历史研究的意义顷刻间呈现出来。雅克·索尼埃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兰登在脑海中快速地将所有符号的象征含义联系在一起。他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还有时间吗? 他知道这并不重要。他毫不犹豫地冲着楼梯跑了回去。 塞拉斯跪在前排的座位上,一边假装祷告,一边扫视着圣殿的结构布局。
塞拉斯扭头向教堂的南翼望去,看着座位那头的地面———遇害者们所描述的目标。
一根光滑而又细长的铜条嵌在灰色的花岗岩地面中闪闪发光———这条金线斜穿教堂地面。玫瑰线。
一座巨大的埃及方尖碑。
闪闪发光的玫瑰线在方尖碑的基石处向上转了个九十度的弯,顺着碑面继续向上延伸了三十三米,终结于石碑的尖顶处。玫瑰线,塞拉斯想,兄弟会的人将楔石藏在了玫瑰线的下面。
塞拉斯环视了一下教堂,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以确定周围是否真的没人。忽然,他好像听见唱诗班站台上有“沙沙”的响动。
他转过头,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钟,但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我一个人。
他这才起身,又向圣坛曲膝三次。接着,他向左转身,沿着铜线向北面的方尖碑走去。
此刻,在列昂纳多·达·芬奇机场,阿林加洛沙主教被飞机轮胎撞击跑道的震动惊醒了。
“欢迎您来到罗马。”飞机的扬声器里传来这样的语句。
五个月前,阿林加洛沙还在为这个宗教的前途而担忧,但现在,好像如有神助,出路自动呈现在他面前。如果巴黎那头的事态发展顺利,阿林加洛沙很快就会拥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可以让他成为基督教界中最有权力的人。
索菲气喘吁吁地来到国家展厅的那扇大木门外———这就是收藏《蒙娜丽莎》的地方。她忍不住向大厅方向望去,在大约二十码远的地方,祖父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聚光灯下。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悔恨———那是一种伴随着负罪感的悲伤。
索菲伸手推开了那扇巨大的木门,入口展现在她的眼前。
索菲还没有进入展厅,就想起她忘了带一样东西。黑光灯。
索菲深吸了一口气,急匆匆地走到被灯光照得通亮的谋杀现场。她不忍将目光投向祖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PTS工具上。她找到了一支小巧的紫外线笔,将它放入毛衣的口袋中,又匆忙沿着画廊向国家展厅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索菲刚转身跨过门槛,就意外地听见展厅中有低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正离她越来越近。里面有人!在如雾一般的红色灯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鬼影。索菲吓得倒退几步。
“你来了!”兰登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恐怖的气氛,他那黑色的身影滑到索菲跟前,停了下来。
索菲松了口气,又担心起来:“罗伯特,我让你离开这里!如果法希——”
“索菲,听我说。”兰登屏住呼吸,用蔚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索菲。“你知道字母P.S.……的其他含义吗?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吗?你祖父是否曾经以其他的方式用过它?比如说作为写在文具或私人物品上的花押字?”
这个问题让索菲颇感震惊。兰登怎么会知道?索菲确实曾经见过首字母缩写P.S.被用作花押字。那是在她九岁生日的前一天,她悄悄地在家四处寻找被藏起来的生日礼物。祖父今年会送给我什么呢?他把它藏哪儿了?
索菲走向祖父的书桌,将抽屉一一打开,仔细地翻看。这里一定有为我而藏的东西!可她一直没有看到玩具娃娃的影子。她沮丧地打开最后一个抽屉,翻动着一些祖父从来没有穿过的黑衣服。正当她要关上抽屉的时候,她看见在抽屉的深处有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东西看上去像一根怀表链。
索菲小心翼翼地从抽屉中把这条链子取出,并惊奇地发现链子末端还挂坠着一把金钥匙。金钥匙沉甸甸的,闪闪发光。索菲恍恍忽忽地握住这把与众不同的钥匙。大多数钥匙都是扁平的,钥匙边参差不齐,但这把钥匙却呈三棱柱形,上面布满小孔。金色的大钥匙柄呈十字形,但交叉的两条线段一样长,像一个加号。在十字的中心镶嵌着一个奇特的标志——两个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字母和一朵花的图案。“P.S.,”索菲皱着眉头轻声念道。这到底是什么呢?
“索菲?”祖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索菲吓得一愣,钥匙“当”的一声掉落在地。她盯着地板上的钥匙,不敢抬头看祖父。“我……在找我的生日礼物。”索菲低着头说,她知道自己辜负了祖父的信任。
祖父走了进来。“索菲,你应该尊重别人的隐私。”祖父蹲下身,轻轻地拿起钥匙,“这把钥匙很特别,要是你把它弄丢了……”
“那是用来开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钥匙。真漂亮。”索菲忍不住要问。
祖父沉默了许久。最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它是用来开一个盒子的,在那盒子里藏着我的许多秘密。”“我看见钥匙上有两个字母,还有一朵花。”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它叫法国百合。我们的花园中就有,白色的那种。英语中叫‘lily’。”
“我知道那种花!那也是我最喜欢的!”
“那么我们做个交易。”祖父扬起眉头———这是他向索菲提出挑战时的一贯表情。“如果你保守这个秘密,再也不向我和任何人提起这把钥匙,有一天,我会将它给你。”
索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会把它给我?”
“我发誓。到时候,我会把钥匙给你。那上面有你的名字。”
索菲皱起眉头:“不,那上面没有。那上面写的是P.S.,不是我的名字。” “索菲公主(PrincessSophie)。”祖父呵索菲痒。登不解地望着她,说道:“你见过这个首字母缩写吗?”
索菲点了点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看到过一次。”
“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索菲犹豫了一下,答道:“在一件对祖父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上。”
兰登盯着索菲,“索菲,这很关键。这个缩写字母旁边是否还有其他标志?是否有一朵法国百合?”
索菲惊讶得倒退了两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登呼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非常肯定你祖父是一个秘密团体的成员。一个古老而隐秘的教会。”
索菲觉得心被揪得更紧了。她也可以肯定这一点。十年来,她一直想忘记那个能确认这一事实的事件。她目睹过一件出人意料的、让人无法原谅的事。兰登说:“法国百合和P.S.放在一起,是他们的组织标志,是他们的徽章和图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索菲真不希望兰登回答说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曾经写过有关这个组织的书,”兰登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秘密团体的标志是我的一个研究方向。它自称‘郇山隐修会’。它以法国为基地,有实力的会员遍及欧洲。实际上,它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古老的秘密团体。”
索菲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
兰登已加快了语速:“历史上许多著名的人物都是隐修会的成员,像波提切利、牛顿、雨果等。”他顿了一下,“还有列昂纳多·达·芬奇。”他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学术研究的热情。
索菲盯着兰登:“达·芬奇也是秘密团体的成员?”
“1510年到1519年,达·芬奇担任大主教主持隐修会的工作。这也正是你祖父酷爱列昂纳多的作品的原因。他们虽然身处不同的历史时期,但都是教会的兄弟。他们都酷爱女神圣像学,信仰异教、女神,蔑视天主教。对于隐修会信奉神圣的女神,有详细的历史记载。”
“你是说这个团体是异教女神狂热崇拜者的组织?”
“很像异教女神狂热崇拜者的组织。但更重要的是,据说他们保守着一个古老的秘密。这使得他们有无比巨大的力量。”
虽然兰登的眼神无比坚定,但索菲打心眼儿里怀疑这种说法。一个秘密的异教狂热崇拜者组织?曾以达·芬奇为首?这听起来十分荒唐。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无意的早归让祖父惊讶万分,她看到了那令她至今无法接受的事实。难道这就是为什么———
“还活着的成员的身份是机密,”兰登说,“但你小时候所见到的P.S.和法国百合图案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它只可能与隐修会有关。”
“我可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罗伯特。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谈。你必须离开这里!”
楔石藏在玫瑰线下。在圣叙尔皮斯方尖碑的基座处。所有隐修会的成员都这么说。
塞拉斯跪在地上,双手在石块铺就的地面上摸索着。他没有发现哪块地砖上有表明可以移动的裂纹或标记,于是就开始用指关节敲击地面。他沿着铜线敲击着方尖碑附近的每一块地砖,最后终于发现有一块地砖的回音与众不同。
地砖下是空的!塞拉斯笑了起来,看来他杀的那几个人都说了实话。
他站起身来,在圣殿里寻找可以用来撬开地砖的东西。
桑德琳嬷嬷蹲在塞拉斯上方那高高的唱诗班站台上,屏住了呼吸。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个来访者的身份与他的表象不符。这个神秘的天主事工会的僧侣另有所图。
法希打开手机菜单,调出新近拨出的号码,找到了兰登拨的那个电话。
一个巴黎的交换台,接着是三位数密码454。法希重拨了这个号码。铃声响了起来,法希等待着。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索菲·奈芙。”那是录音留言,“我现在不在……”
兰登已经向索菲表明他根本就不打算离开,他和索菲一起向国家展厅深处走去。在距离《蒙娜丽莎》还有二十码的时候,索菲打开了紫外线灯。
兰登走在索菲身边,为能与伟大的艺术作品面对面而兴奋不已。
最近,兰登刚与一群人分享了《蒙娜丽莎》的秘密。这群人的身份出人意料——他们是埃塞克斯县监狱的囚犯。
兰登将《蒙娜丽莎》的图片投射到图书馆的墙壁上,说道,“你们可以发现蒙娜丽莎身后的背景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兰登指着这明显的差异说:“达·芬奇将左边的地平线画得明显高于右边的地平线。他把左边乡村景色的地平线画得低一些,这样就使得蒙娜丽莎的左侧看上去比右侧大一些。这是达·芬奇开的小玩笑。历史上,人们曾给男女指定了方位——左边代表女性,右边代表男性。因为达·芬奇是女性主义的信仰者,所以他让蒙娜丽莎从左边看上去更庄重美丽。”
“我听说达·芬奇是个同性恋男人,”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小个子男人说。兰登不得不承认,“虽然历史学家们通常不提,但达·芬奇确实是一个同性恋者。” “这就是他全身心投入女性崇拜中的原因吗?”“达·芬奇也赞同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和谐。他相信,只有男性元素和女性元素共存,人的心灵才能被照亮。”“祖父在这里。”索菲突然在距《蒙娜丽莎》只有十英尺处蹲下身来。她将紫外线灯指向地板的一点。
起初,兰登什么也没看见。当他在索菲身边蹲下后,发现地板上有一小滴已经干掉的感光液体。墨水?忽然他意识到紫外线灯的用处。血!他激动起来。索菲说得对,雅克?索尼埃死前确实来过这里。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索菲轻声说着站起身来。“我知道他一定给我留下了信息。”她大步走到《蒙娜丽莎》跟前,用灯照亮画的正前方。她将光束在画前的地板上来回晃动。
正在这时,兰登发现《蒙娜丽莎》前面的防护玻璃框上有一个模糊的紫色亮点。兰登抓住索菲的手腕,将光束向上移,指向《蒙娜丽莎》本身。
两人都愣住了。
在蒙娜丽莎脸部前方的防护玻璃上,有六个潦草的单词闪着紫色的光。
“隐修会,”兰登低声说,“这证明你的祖父是隐修会成员。”
索菲大惑不解地望着他:“你看得懂?”
“一点都不差。”兰登点头说着,思绪万千。“这宣扬了隐修会的最基本理念。”
索菲困惑地看着蒙娜丽莎脸上那潦草写就的信息:男人的欺骗是多么黑暗。
兰登解释说:“索菲,隐修会违规崇拜女神是基于这样一个信念:早期基督教中的强权男性散布贬低女性的谣言惑众,唆使大众偏爱男性。”索菲看着那几个单词,保持沉默。
“隐修会认为,君士坦丁大帝和他的男性继位者们通过将女性神灵邪恶化的宣传活动,成功地将基督教转变为男性统治的宗教,将女神的地位从现代宗教中抹去了。”
索菲还是将信将疑,“祖父让我到这里来发现这些文字,他一定不仅仅想告诉我这些。”
兰登明白她的意思,她认为这又是一个密码。兰登无法立即判断出这里面是否还有其他什么意义,他的注意力还在那清晰明了的字面意义上。
男人的欺骗是多么黑暗,他想,的确是很黑暗。
不可否认,现代的基督教为当今麻烦重重的世界做了许多有益的事,但它却有一段充满欺骗和暴力的历史。他们对异教和女性崇拜宗教组织的残忍圣战延续了三个世纪,采用的手段既鼓动人心,同时又是耸人听闻的。
由天主教裁判所发行的《巫婆之锤》无疑堪称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出版物。它向人们灌输“自由思考的女人们给世界带来威胁”的思想,并教导神职人员如何去识别、折磨并消灭她们。教会所指认的“女巫”包括所有的女学者、女神职人员、吉普赛女人、女巫师、自然爱好者、草本采集者以及任何“涉嫌与自然世界协调一致的女性”。助产士们也被杀害,因为她们用医学知识来缓解分娩的疼痛被视为异教徒的做法———教会声称,生育的痛苦是上帝为夏娃偷食禁果而给予她的正当惩罚,这样生育和原罪的思想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在追捕女巫的三百年中,被教会绑在柱子上烧死的女性多达五百万。
女性曾被认为对文明开化作出了不容忽视的贡献,发挥了与男性同等的作用,但世界各地的神庙却将她们抹去了。犹太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中都没有女性神职人员。就连每年产生春季生殖力的神圣婚礼———巴比伦生殖神塔模斯教派的宗教礼仪,即男女通过肉体上的结合实现心灵的融合———也被视为是羞耻之举。
“罗伯特!”索菲的低语将兰登从沉思中唤醒。“有人来了!”
兰登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向这里逼近。
“到这儿来!”索菲熄灭了紫外线灯,消失在兰登的视线中。
好几秒钟,兰登两眼一片漆黑。“站住!”那个人站在门口叫道。卢浮宫的保卫人员举枪进入国家展厅,用枪口直指兰登的胸口。
兰登本能地将双手高举过头。
圣叙尔皮斯教堂中,塞拉斯从圣坛上取下烛台,走回方尖碑前。烛台架正好可以用来敲碎地砖。塞拉斯瞅了瞅那块下面有空洞的大理石地砖,意识到要想敲碎它而不发出声音是不可能的。
当他脱下披风时,羊毛纤维刺痛了他背部的新伤口。
此时,塞拉斯赤裸着身体,只系着一根腰带。他将披风包在铁棒头上,然后瞄准那块地砖的中心,将铁棒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地砖并没有破。他又砸了一下。这次的闷响伴随着石块开裂的声音。当他砸到第三下时,地砖终于碎了,碎石片纷纷落入下面的空洞中。
一个隔层!塞拉斯迅速地拨开残留在洞口的碎石,向空洞里张望。他跪在那里,热血沸腾,将赤裸的白手臂伸进了洞里。
起先,他什么也没有摸到。隔层是空的,只有光溜溜的石头。他又向深处摸去,在玫瑰线的下方,他摸到了些什么!一块厚厚的石板。他抓住石板边缘,轻轻地把石板抬了出来。他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发现,只见这是一块边缘粗糙、刻着文字的石板。
塞拉斯定睛看那文字,颇感惊奇。他本以为这上面会刻着一幅地图,或一系列复杂的指令或是一串密码,但实际上石板上所刻的文字再简单不过了:Job38:11
《圣经》中的一节?《约伯记》第三十八章,十一节。 他低头看着闪光的玫瑰线,忍不住笑了起来。圣坛上支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书架,书架上放着一本巨大的皮革封面的《圣经》。在一片死寂中,桑德琳嬷嬷离开了唱诗班站台,快速返回她的房间。她趴在地上,从木板床下摸出一个信封,拆开了封口。那个信封是她三年前就藏到那里的。
打开信封后,她发现了四个巴黎市内的电话号码。
她用颤抖的手开始拨打电话。
楼下,塞拉斯将石板放到圣坛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取《圣经》。当他翻阅书页时,那细长而苍白的手指渗出汗来。他从“旧约”部分翻出了《约伯记》,又找到了第三十八章。他一边用手指顺行向下指,一边猜想着他将会看到的文字。
找到了第十一节,可那里面只有七个词。他不解地重读了一遍,感到大事不妙。这一节中只写着:你将到此,但切莫前行。(HITHERTOSHALTTHOUCOME,BUTNOFURTHER.)保安人员克劳德·格鲁阿尔站在《蒙娜丽莎》前,看着这个被制服的俘虏无比愤怒。
格鲁阿尔拔出腰间的对讲机,大声请求派人支援。但对讲机中只有嘈杂的静电干扰声。这间展厅中附加的安全装置总是对保安人员的通讯产生干扰。我必须到门口去。格鲁阿尔一边用枪指着兰登,一边向门口退去。刚退出几步,他察觉到了些什么,停了下来。
在展厅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幻影。“什么人?”格鲁阿尔大喝道,又极度紧张起来。
“PTS。”那个女人镇静地回答,晃动着紫光灯,扫视着地面。
科技警察(PoliceTechniqueetScientifique)。格鲁阿尔冒出了冷汗。
“你叫什么名字?”直觉告诉格鲁阿尔,此事蹊跷。“快说!”
“我叫索菲·奈芙。”那人用法语平静地回答。索菲·奈芙?这不是索尼埃孙女的名字吗?就算她是索菲·奈芙,也不能信任她,因为格鲁阿尔已经听说索尼埃和孙女的关系决裂了。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女人大声说道,“罗伯特不是凶手。请相信我。”
克劳德·格鲁阿尔可没打算把她的话当真。我需要支援!他又听了听对讲机,里面还是静电干扰声。他离出口还足有二十码,他仍用枪指着趴在地上的兰登,向后退去。
索菲站在展厅的那头,额角直冒冷汗。她特意用紫外线灯扫视达·芬奇的另一幅作品。她扫视了画前的地板,画周围的墙壁以及油画本身,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正在审视的这幅油画有五英尺高,上面画的是坐在那里抱着婴儿耶稣的圣母玛丽娅、施洗者约翰和站在峭壁上的乌列天使。
索菲听见格鲁阿尔又在通过对讲机请求支援了。
快点想!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蒙娜丽莎》防护玻璃上的潦草字迹:男人的欺骗是多么黑暗。眼前的这幅画前却没有可供写信息的防护玻璃,而索菲知道祖父绝不会直接在画上写字而损坏艺术品的。她愣了一下。至少不会在正面。
可能在画后面吗?
很快,索菲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油画背后一片空白。
等一等。索菲突然看见在靠近油画底部的木框上,有一个金属物发出耀眼的光。那个东西很小,嵌在木框与画布的空隙中,还拖着一条闪光的金链。
索菲极为震惊,那正是挂在那把金钥匙上的链子。钥匙柄呈十字形,上面还刻着法国百合的图案和首字母缩写P.S.,这是索菲九岁以后第一次重见它。那一刻,索菲仿佛听见祖父的鬼魂在她耳边低语:有一天,我会将它给你。索菲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祖父死了,还不忘履行他的诺言。她听见祖父在说,它是用来开一个盒子的,在那盒子里藏着我的许多秘密。
索菲这才明白过来,今晚的那些文字游戏都是为这把钥匙而设的。祖父被害时,还带着那把钥匙。他不想让钥匙落入警方手中,所以将它藏到了这里,并精心设计了“寻宝”的密码,以确保索菲———也只有索菲———可以发现它。
“请求支援!”格鲁阿尔喊道。
索菲从油画背后拿起钥匙,将它连同紫外线灯一起放入口袋的深处。
“请求支援!”格鲁阿尔再次大喊道。只有静电的干扰声。
他无法与别人取得联系,索菲可以肯定。格鲁阿尔快步走出了展厅大门,这时索菲意识到她应该立即采取行动。
再走几米,格鲁阿尔暗暗告诫自己,要把枪端稳。
“别动!否则,我就毁了它!”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展厅中回响。
格鲁阿尔循声望去,停住了脚步。“我的上帝呀,不!”
透过那雾蒙蒙的红色灯光,他看见那个女人已经将大幅油画从吊绳上取下,支在她面前。那五英尺高的画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起先,格鲁阿尔感到惊异———为什么吊绳上的电线没有接通警报呢?接着,他想起来今晚艺术展厅的警报系统还没有重新启动过。她在干什么!
格鲁阿尔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画布中间开始鼓了起来,那勾勒圣母玛丽娅、婴儿耶稣和施洗者约翰的细致线条开始扭曲了。
“不!”格鲁阿尔看着达·芬奇的无价画作被这样折腾,惊恐地叫道。他可不能对着达·芬奇的作品打一枪!
“把你的枪和对讲机都放下,”索菲用法语平静地说道,“否则我将用膝盖顶破这幅画。”
格鲁阿尔不知所措。“求你……不要。那是《岩间圣母》!”他把枪和对讲机扔在了地上,把手举过头顶。
“谢谢,”索菲说道,“现在照我说的做,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几分钟后,当兰登和索菲逃到紧急楼梯通道里时,兰登的心还在狂跳。 桑德琳嬷嬷拨通了前三个号码,得到的结果却非常可怕———三个联系人都死了。现在,她又拨通了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的电话号码。只有在她找不到其他三个联系人时,才可以拨打那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是对方的留言机,留言机并没有说机主的姓名,只是让对方留言。
“地砖已经被打碎了!”她又补充解释道,“其他三个人都死了!”
桑德琳嬷嬷并不知道她要保护的那四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能打开藏在床底下的那个信封。
那个没有露面的人捎信给她说,地砖一旦被打破,就说明上层组织遭到了破坏。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受到了生命威胁,并被迫说了一个谎。你就拨打这些电话,提醒其他人。千万要帮我们办成。
“把电话挂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桑德琳嬷嬷惊恐地转过头,看见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僧侣正手握着烛台站在门口。她颤抖着挂上了电话。“告诉我楔石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桑德琳嬷嬷一脸坦诚,“他们保守着那个秘密。”
那人上前几步,手里紧紧地握着铁烛台。“你是这个教堂的修女,为什么要为他们服务?”
“耶稣只传达了一个旨意,”桑德琳嬷嬷大胆地说,“天主事工会没有传达那个旨意。”
僧侣的眼中突然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冲上前去,以烛台当棍棒,猛抽桑德琳嬷嬷。桑德琳嬷嬷倒下了。
索菲和兰登逃出卢浮宫,跑进巴黎的夜色中。
索菲一边驾车,一边惦记着口袋里的那把钥匙。
这么多年来,她很少想起这把钥匙,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向她揭示出祖父本性的是另一把钥匙———比眼下的这把要普通得多的钥匙。
她到达戴高乐机场的那天下午,天气暖洋洋的。她从英国的研究生院提前几天回家度春假,正迫不及待地想告诉祖父她新学到的加密方法。
当她赶到巴黎的家中时,却发现祖父不在家。他的车被开走了。现在是周末。雅克·索尼埃不喜欢在城市中开车,他驾车只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他那位于巴黎北面的诺曼底的度假别墅——那是一座用古老的石块搭建成的大房子,坐落在山腰上的树丛中。
当她到达别墅时,刚刚十点多钟,看到屋里还闪烁着灯光时非常兴奋。随即,她的兴奋之情又被惊异所取代,因为她看见车道上停满了汽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罗尔斯·罗伊斯。
索菲迫不及待地想给祖父一个惊喜,于是她急匆匆地来到前门。可是,前门却锁着。她敲了敲,没人应答。她迷惑不解地转到后门,推了推,后门也锁着。没有人开门。
索菲急匆匆地赶到房子的侧面,爬上了一个木材堆,将脸紧紧地贴在客厅的窗户上。她简直无法理解她所看到的景象。整个一楼楼面都空荡荡的。
索菲的心怦怦直跳,她跑到柴房里,从引火柴底下取出祖父藏在那里的备用钥匙。她跑到前门,开锁进屋。当她走进空空如也的客厅时,安全系统控制板上的红灯闪烁了起来——那是在提醒来访者在十秒钟之内输入正确的密码,否则警报就会被拉响。
索菲迅速地键入了密码,不让警报拉响。她再往里走,发现整幢房子,包括楼上,都空无一人。
就在那时,索菲听见有声音传来。
索菲转身扫视了一下客厅,将目光锁定在那块皇宫挂毯上———那是祖父最喜爱的古董,但今天它是整幢房中惟一挪了位的东西。它原本是挂在火炉边的东墙上的,但今晚它却被拉到了挂竿的一边,把原本被挡住的墙壁暴露在外。
索菲朝那堵空白的木质墙壁走去,她感到赞歌的声音响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将耳朵贴近木墙。这下,声音变得很清晰。那些人一定是在唱赞歌……这堵墙后面有隔间!
索菲摸索着墙壁,发现了一个凹陷的、制作精致的扣指处。一扇滑门。索菲的心怦怦直跳,她将手指扣入那个小槽,移开了滑门。厚重的滑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移开了。赞歌在眼前的这一片黑暗中回响。
索菲闪进门内,站在了用石块搭建而成的盘旋而下的楼梯上。她小时候就常来别墅,可从来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楼梯通道!沿着楼梯,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凉,人声也越清晰。
地下室实际上是一个洞穴,是掏空了山坡上的岩体而形成的洞室。惟一的光源是墙上的火把。在那闪亮的火焰中,大约有三十个人围成一圈,站在洞室的中间。
洞室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纱。女人们穿着白色的游丝长袍,穿着金黄色的鞋子。她们的面纱是白色的,她们手握着金黄色的宝珠。男人们则穿着黑色的及膝短袖衣,戴着黑色的面纱。他们前后晃动着身体,充满敬意地对身前地板上的一样东西唱着赞歌……索菲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
赞歌的曲调舒缓了下来,接着又渐渐激昂起来,最后节奏加快,非常高亢。那些人向前迈了一步,跪倒在地。那一刻,索菲终于看到了他们注视的东西。在她吓得倒退几步的同时,那场景也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中。她感到强烈的恶心,站起身来,抓着墙上的石块,顺着楼梯往回走。 那天晚上,她感到生活的理想由于亲人的背叛而被打碎了。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家。她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去过那里了。不要来找我。 “索菲!”兰登打断了她的回忆,“停车!停车!”
索菲这才回过神来,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了下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兰登指向前方那长长的街道。索菲举目望去,心都凉了。前面一百码处,几辆警署的车斜堵在了十字路口,其意图显而易见。他们已经封住了加布里埃尔大街!
索菲的“都市精灵”与大使馆和领事馆飞速地擦肩而过,穿越了使馆区,最后冲上一条人行道,右转返回到宽阔的香榭丽舍大街。
索菲一手操纵着方向盘,一手在毛衣口袋中摸索。她拿出了一个金属小玩意儿,递给兰登。“罗伯特,你最好看看这个。这是祖父留在《岩间圣母》后面的。”
兰登急切地接过那个东西,仔细端详起来。它是十字形的,沉甸甸的。兰登感觉自己仿佛拿着一个微型的坟前十字架———那种插在墓前,用来纪念死者的十字桩。但他又注意到,十字形钥匙柄下的钥匙身是三棱柱形的,上面随机排列着上百个精致的小洞。
“这是一把激光塑模的钥匙,”索菲告诉他,“锁上的电子孔会读取钥匙身上小洞的排列信息。”
“看看另一面,”索菲将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驶入另一条街道。
兰登将钥匙翻转过来,变得目瞪口呆,只见那十字形钥匙柄的中心刻着法国百合的花样和首字母缩写P.S.!“索菲,”他说,“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图案,这是郇山隐修会的标志。”
索菲点了点头:“我说过,我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把钥匙。祖父让我不要再提起它。他告诉我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盒子,盒子里藏着他的许多秘密。”
雅克·索尼埃这样的人会保守什么样的秘密呢?兰登想到这个问题,不禁打了个冷战。“你知道它是用来开什么的吗?”
索菲看上去很失望:“我希望你会知道。”
兰登不说话了,只是翻动、打量着手中的十字形钥匙。
“它看上去与基督教有关。”索菲接着说。
兰登无法确认这说法是否属实。钥匙柄并不是传统的基督教十字形,而是一个正方十字形———像交叉的两条线段那样长。这种符号的诞生比基督教的成立早了一千五百年。传统的基督教十字形源于罗马的一种刑具,但正方十字形则完全与此无关。兰登总是惊奇地发现,很少会有基督教徒知道他们的象征符号的名称反映了一段暴力的历史:英文单词十字架“cross”、十字形“crucifix”源于拉丁文“cruciare”,而这个单词就表示“酷刑”、“折磨”。
“索菲,”兰登说道,“据我所知,这种正方十字形被视为‘和平’的十字。它的外形使得它不可能被用做刑具,交叉的两条线段一样长,暗含着男女自然融合的寓意。它的象征意义与隐修会的思想是一致的。”
索菲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它是用来开什么的吗?”
兰登皱了皱眉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好吧,我们必须把车停了。”索菲对车后镜看了看,“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来想想这钥匙到底是用来开什么的。”
索菲加快了车速,兰登凭直觉知道她又在构想一个计划。
当行驶到环行公路时,索菲又看了看车后镜。“我们暂时甩掉了他们,”索菲说,“但如果我们不下车的话,不出五分钟他们又会发现我们了。”
那就偷一辆车,兰登暗自思忖,反正我们是罪犯。
索菲踩下油门,将车开上环行公路。“相信我。”
兰登没有回答。“相信”让他今晚遇到了太多的麻烦。他拉起夹克衫的袖子,看了看表,那是一块珍藏版的米奇老鼠手表,是兰登十岁生日时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表明的时间:2∶51A.M.
“有趣的手表,”索菲边说,边让车顺着环行公路拐了一个逆时针的大弯。
“说来话长,”兰登把袖口拉了下来。
“我想也是,”她冲兰登一笑,把车开下了环行公路,又继续向北开去,离开了市中心。他们穿过两个亮着绿灯的十字路口,来到第三个十字路口时,他们向右急转弯,驶上了梅尔歇布大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豪华的三车道使馆区,驶入了稍稍有点儿昏暗的工业区。索菲向左来了个急转弯,几分钟后,兰登方才辨认出他们的方位:拉查尔火车站。
还没等兰登问这是怎么回事,索菲已经跳下了车。她急匆匆地跑到一辆出租车的窗前,和司机交谈起来。
当兰登跳下车时,看见索菲正将一大叠现金交给出租车司机。司机点了点头。令兰登大惑不解的是,司机并没有带上他们,而是自个儿把车开走了。
“怎么了?”兰登跨上路沿,站到索菲跟前。这时那辆车已经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索菲又向火车站入口走去。“来,我们买两张票,搭下一班车离开巴黎。” 到列昂纳多?达?芬奇国际机场来接阿林加洛沙的司机开来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菲亚特小轿车。
阿林加洛沙裹着黑色长袍,爬到车的后座上,准备开始前往岗道尔夫堡的漫长旅途。五个月前他已经去过一次了。
五个月前,梵蒂冈城打来电话,让阿林加洛沙立即到罗马来,但没有作任何的解释说明。
阿林加洛沙怀疑,这次神秘的聚会是为了让主教和其他梵蒂冈的官员有一个机会,展示天主事工会最近的一项杰作———他们完成了纽约总部的建设。阿林加洛沙像许多保守派的神职人员一样,并不是现任天主教会管理层的衷心拥护者,新教皇上任的第一年,他们就忧心忡忡地观望着教会的发展。教皇并没有因为他的当选来得突然而表现谦逊,他立即与基督教最高管理组织一起准备采取行动。新教皇获取了枢机团中革新力量的支持,宣布他任期中的使命是“恢复梵蒂冈楔石的活力,使天主教适应第三个世纪”。
阿林加洛沙担心这恐怕意味着新教皇会自以为可以重写上帝的旨意,将那些认为天主教戒律已经不合时宜的人重新吸引回来。
那座16世纪的古堡岗道尔夫堡不仅是主教的避暑山庄,而且也是梵蒂冈天文台———欧洲最先进的天文台的所在地。它的外形轮廓十分引人注目,那一排防御用的城墙,与它坐落在崖边的险要位置共同展现出古堡的威严。
阿林加洛沙跟随着接待人进入了城堡的前厅。
顶楼的走廊很宽阔,两旁有许多房间。它通往一扇挂着铜牌的橡木门,铜牌上写着:天文学图书馆。
走向那扇门的时候,阿林加洛沙主教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将会听到怎样令人震惊的消息,也想象不到那消息将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圣拉查尔火车站和其他的欧洲火车站没有什么两样。
索菲把兰登带到购票窗口前,说道:“用你的信用卡买两张票。”
“我想使用信用卡会为警察的追捕提供线索。”
“一点儿不错。”
兰登已决定不在索菲?奈芙面前显示聪明了。他用Visa卡买了两张去利立的车票交给索菲。
索菲将兰登领向站台。站台上响起了熟悉的报时声,闭路广播中播报着开往利立的特快即将发车的消息。但是,索菲却挎着兰登的胳膊,领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来到了车站西侧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一辆出租车在等候着。司机看见索菲,打亮了车灯。
索菲跳上车的后排座位,兰登也随后钻进车内。
出租车开始在克里希街上平稳而单调地行驶,兰登这才感觉他们真正逃脱了追捕,几辆警车正朝着相反方向驶去。索菲和兰登低下身,直到警报声渐渐消失。
兰登将那把十字形的钥匙举到窗边,再次端详。“它闻上去像被用清洁剂擦洗过。”兰登把钥匙放到鼻子前面嗅了嗅,“另外一面味道更浓。你还带着紫外线灯吗?”
索菲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紫外线灯。兰登接过灯,打开开关,照了照钥匙背面十字形较宽的那条边。
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钥匙背面立即显现出了文字。那文字匆匆写就,但仍可以辨认:豪克斯街24号
索菲转向司机,身体前倾,兴奋地问:“您知道豪克斯街吗?”
司机想了想,点点头。索菲让他立即开到那里去。她又回想起十年前自己在地下洞室目睹的那个秘密仪式,长长地叹了口气。“罗伯特,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她顿了顿,看着兰登。这时出租车开始向西行驶。“但首先,请把你对郇山隐修会的了解全部告诉我。”
兰登点点头,开始说道:“1099年,一个叫戈弗提的国王攻占了耶路撒冷,并在那里创建了郇山隐修会。”
索菲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听着。
“据说,戈弗提国王继承了一个具有极大威力的秘密———从基督时代起这个秘密就在他的家族中世代流传。国王怕他死后秘密失传,就指定了一个秘密的教会组织———郇山隐修会———来保守这个秘密。在耶路撒冷的时候,隐修会得知希律神庙的废墟下埋藏着一些文件,而希律神庙则是在索罗门神庙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据他们所知,这些文件可以用来确认戈弗提国王的那个威力极大的秘密,正因如此,天主教会将不遗余力地要把它弄到手。”
索菲将信将疑。
“隐修会发誓无论过多久也要将这些文件挖掘出来,让它们永远流传下去。为了保护废墟中的文件,他们成立了一支武装队伍———由九名骑士组成的‘基督和所罗门神庙的骑士团’。”兰登停了停,接着说,“就是众所周知的‘圣殿武士团’。” 索菲看上去很困惑:“你是说郇山隐修会成立了‘圣殿武士团’来保护秘密文件?他们找到文件了吗?” _
兰登冷笑道:“没有人知道,但学者们一致认为:武士团在废墟下发现了些什么……这一发现使他们变得极为富有,极为有权势。”
索菲望着兰登。“你说过他们发现了些什么?”
“他们确实有所发现,”兰登继续解释道,骑士们花了九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他们所要搜寻的东西。他们带着发现的珍宝去了欧洲,在那里他们一夜之间就声名远扬。
不知是武士团敲诈了梵蒂冈城邦,还是天主教会想买通他们,伊诺森八世教皇立即下达了一个通告,赋予“圣殿武士团”至高无上的权力,宣布“他们的意志就是法律”,国王、教士都不得以宗教或政治手段干涉这支独立自主的军队。
有了这样的新通告,武士团的人员迅速增加,政治势力急剧膨胀,在许多国家都有数量惊人的财产。他们开始向破产的王室贵族借贷,从中渔利。这样他们不仅创建了现代银行业,而且进一步增强了自身实力。
到13世纪的时候,梵蒂冈的通告已经为武士团的扩张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这让克莱蒙五世教皇下定决心对此采取一些遏制措施。他与法国国王菲利浦四世联手策划了镇压武士团、限制其财富扩张的一系列行动,以便将秘密控制在梵蒂冈城邦的手中。
克莱蒙教皇声称他梦见了上帝,上帝警告他说“圣殿武士团”是崇拜魔鬼的异教徒,同性恋者,他们玷污了十字架,并有鸡奸和其他渎神行为。上帝让克莱蒙教皇清理世界,围歼武士团并严刑逼供他们亵渎上帝的罪行。克莱蒙教皇的阴谋按计划顺利进展。那一天,无数的武士团成员被逮捕,被施以酷刑,而后又作为异端分子被绑在柱子上烧死。
索菲满脸疑惑:“‘圣殿武士团’被撤销了吗?现在不是还有武士团的兄弟会吗?”
“是的,他们还以各种名义存在着。虽然克莱蒙教皇捏造了他们的罪行,并竭力要斩草除根,但武士团有强大的同盟者,其中的一些成员逃过了梵蒂冈的屠杀。武士团拥有的威力无比的文件———也是他们的力量之源———是克莱蒙教皇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但这些文件却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长期以来,那些文件由武士团的缔造者———郇山隐修会———保管着,而郇山隐修会的神秘面纱使得它在梵蒂冈的屠杀中安然无恙。梵蒂冈封城的时候,隐修会偷偷用船将其运往了拉罗舍尔。”
“后来文件到哪里去了?”
兰登耸了耸肩说道:“只有郇山隐修会知道这个神秘的答案。”
索菲看上去有点儿不安。
兰登继续说道:“有关这个秘密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千年。所有的文件,以及它们所具有的威力,所包含的秘密都与一样东西有关——圣杯(Sangreal)。这个传说很复杂,但最重要的是隐修会守护着这个秘密,并等待着一个恰当的历史时机来公布真相。”
“什么真相?那个秘密真的威力无比吗?”
兰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巴黎最难堪的景象。“索菲,圣杯(Sangreal)是个古语词。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演变成了另外一个词———一个更加现代的名称。你习惯听到的叫法是圣杯(HolyGrail)。”索菲盯着汽车后座上的兰登。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圣杯(HolyGrail)?”
兰登点了点头,表情严肃。“HolyGrail就是Sangreal的字面意义。Sangreal由法语词Sangral演变而来,最后分解为两个单词‘SanGreal’。”
索菲还是难解其意。“我还以为圣杯是一个杯子。你刚才却说圣杯是揭示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文件。”
“是的,但那些文件只是圣杯珍宝的一部分。它们和圣杯埋藏在一起……它们可以揭示圣杯的真正意义。”
“圣杯是‘基督之杯’”,索菲说,“这再简单不过了。”
“索菲,”兰登将身体侧向索菲,小声说道,“郇山隐修会可不认为圣杯是个杯子。他们认为那个关于圣杯的传说是个精心编造的谎言。圣杯的故事另有寓意,意指一些更具威力的东西。”
“住口!”索菲的叫喊打破了车内的平静,“把它放下!”
索菲趴到前排座位上,冲着司机大喊,把兰登吓了一跳。兰登看见司机正拿着无线电话筒,说着些什么。
索菲转过身来,将手伸进兰登的夹克衫口袋中。还没等兰登反应过来,她已经拔出了兰登口袋中的手枪,将其一晃,顶住了司机的后脑勺。
“索菲!”兰登紧张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许动!”索菲命令司机。
司机哆嗦着按索菲的命令将车停在了公园里。
这时兰登听见汽车的仪器板上传出出租车公司调度那铿锵有力的声音:“……是索菲·奈芙警官……”声音暂时中断了一下,“和美国人罗伯特·兰登……”
浑身打颤的司机将双手高举过头,下了出租车,向后退了几步。
索菲摇下了车窗,用枪指着那个摸不着头脑的司机。“罗伯特,”她平静地说,“到驾驶座上去。你来开车。”兰登可不想和一个挥舞着手枪的女人争辩些什么。于是,他下了车,绕到靠驾驶座的车门边,开门上了车。司机一边高举双手,一边咒骂着他们。 虽然布吕耶尔街上那褐色的斯巴达克式石屋已经见证了无数的苦难,但塞拉斯却觉得他现在的痛苦才是世间最难堪的。我被骗了。一切都完了。
塞拉斯被骗了。隐修会的教友们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泄露秘密。塞拉斯连打电话给主教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仅杀了知道楔石隐藏地的四个人,还杀了一个圣叙尔皮斯教堂的修女。她与上帝作对!她蔑视天主事工会!
我给主教带来了危险。塞拉斯茫然地看着地面。
兰登竭力试图换挡。出租车在熄了两次火后,终于被开到了路边。他不得不放下男子汉的架子,对索菲说:“还是由你来开吧。”
索菲跳到驾驶座上,长吁了一口气。几秒钟之后,出租车就平稳地驶离了“尘世乐土”。
兰登又掏出了那把钥匙,觉得它沉甸甸的。他忽然意识到这把钥匙除了带有隐修会的标记外,还跟隐修会有着更微妙的关系。等边十字架除了代表圣殿武士外,也象征着平衡与和谐。凡是见过圣殿武士肖像的人,都会发现他们的白色战袍上绣着红色的等边十字图案。
早期的几百年里,隐修会为了保护那些具有神奇力量的文件,曾多次被迫迁址。据历史学家估计,自隐修会从耶路撒冷迁到欧洲以后,曾先后六次更换埋藏圣杯的地方。圣杯的最后一次“露面”是在1447年。当时,许多人都证实说一场大火险些把那些文件吞没,幸亏它们被装进了几个六个人才能抬动的大箱子里,随后被运到了安全的地方。从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圣杯的踪迹。只是偶尔有些传说,说它被藏在了养育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的地方——— | |